黎明前的梅香苑静谧如画,美羊羊却一夜未眠。她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色和眼下淡淡的青黑。今日喜羊羊要入宫面圣,公开他们的"婚约",而她必须留在王府,等待那个未知的结果。
"姑娘,该梳妆了。"圆脸侍女轻轻敲门。
美羊羊应了一声,任由侍女们为她挽发描眉。今日的妆容格外精致,发髻上插着那支凤凰于飞金步摇,耳坠是喜羊羊前日送来的珍珠坠子,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王爷吩咐,让姑娘穿这件。"侍女捧出一袭淡粉色绣梅花的衣裙,正是美羊羊最喜欢的那件。
美羊羊指尖轻抚过衣料上的绣纹,心中五味杂陈。
刚穿戴整齐,慢羊羊就匆匆赶来:"姑娘,灰太狼大人突然到访,说要见王爷!"
美羊羊心头一跳。灰太狼是当朝太师,权势熏天,更是沸羊羊的岳父。他突然造访,绝非好事。
"王爷呢?"
"已经入宫了。"慢羊羊急得直搓手,"灰太狼说要在正厅等王爷回来,这可如何是好?"
美羊羊深吸一口气:"我去见他。"
慢羊羊大惊:"万万不可!灰太狼老奸巨猾,若认出姑娘身份..."
"他不会认出我。"美羊羊镇定地说,"就说我是王爷的客人,暂住府中。"
正厅内,灰太狼正慢条斯理地品茶。他约莫五十出头,灰发中夹杂着几缕黑丝,一双三角眼锐利如刀,嘴角下垂,显得不怒自威。见美羊羊进来,他眯起眼睛,目光如毒蛇般在她身上游走。
"这位就是王爷府上的'贵客'?"灰太狼声音沙哑,特意加重了"贵客"二字。
美羊羊福了福身:"民女见过太师大人。"
灰太狼放下茶盏,突然从袖中抽出一卷画轴,刷地展开:"认识画上的人吗?"
美羊羊瞳孔骤缩——画中正是她!草原公主的装束,站在王帐前,背景是连绵的雪山。这是她十六岁生辰时,父王请中原画师绘制的肖像。
"民女不知太师何意。"她强作镇定。
灰太狼冷笑一声:"美羊羊公主,别装了。"他猛地拍案而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藏匿在王府!"
慢羊羊慌忙上前:"太师大人误会了,这位是..."
"闭嘴!"灰太狼厉声喝断,"本太师早已查明,此女正是草原余孽!喜羊羊私藏敌酋,其心可诛!"
美羊羊浑身发冷,脑中飞速思索对策。灰太狼有备而来,矢口否认已无意义。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厅外传来一阵骚动。
"王爷回府!"
喜羊羊大步走入正厅,银发高束,一身朝服尚未换下。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在看到灰太狼时微微挑眉。
"太师大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灰太狼阴测测地笑了:"王爷回来的正好。本太师正想问,这草原公主藏在你府中,是何道理?"
喜羊羊神色不变,径直走到美羊羊身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太师误会了。美羊羊不是'藏'在我府中,而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美羊羊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虽然昨晚喜羊羊提过这个计划,但亲耳听到他在人前如此宣布,还是让她心跳如雷。
"荒唐!"灰太狼怒喝,"她可是敌酋之女!"
喜羊羊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卷轴:"皇上已准允我们的婚事,这是赐婚圣旨。"
灰太狼脸色铁青,一把抢过圣旨细看,越看脸色越难看:"这...这不可能!"
"太师若不信,可亲自入宫询问。"喜羊羊淡然道,"皇上说了,草原与中原联姻,化干戈为玉帛,正是社稷之福。"
美羊羊悄悄看向喜羊羊的侧脸,他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可她知道,这道圣旨背后,他不知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灰太狼将圣旨掷还,眼中凶光闪烁:"王爷好手段!但此事没完!"说罢拂袖而去。
待灰太狼走远,美羊羊才长舒一口气,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喜羊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没事了。"
"皇上真的...?"美羊羊小声问。
喜羊羊点头:"今早我入宫面圣,禀明一切。皇上虽震怒,但考虑到大局,还是答应了。"他顿了顿,"条件是草原必须臣服,岁岁来朝。"
"我的族人不会轻易答应的。"
"他们会答应的。"喜羊羊意味深长地说,"因为我告诉他们,当年挑拨草原与中原关系的,正是北狄和灰太狼一党。"
慢羊羊上前禀报:"王爷,探子回报,北狄使团今日突然离京,形色匆匆。"
喜羊羊嘴角微扬:"看来灰太狼收到风声了。"他转向美羊羊,"今晚你的族人会来,我们必须做好准备。"
美羊羊心头一紧:"你要对他们做什么?"
喜羊羊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放心,只是'谈谈'。"
夜幕降临,王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喜羊羊增派了侍卫,但都隐藏在暗处。美羊羊坐在梅香苑内,手中紧握那把族人送来的匕首,心中忐忑不安。
子时将至,府西角突然传来一声猫头鹰叫——草原人联络的暗号。美羊羊悄悄来到西角门附近,看到墙头闪过几个黑影。
"公主!"一个熟悉的声音低声呼唤。
美羊羊循声望去,借着月光认出了来人的轮廓——是白鹿部的勇士阿古拉!她小时候的玩伴,如今已是部落最勇猛的战士。
"阿古拉!"她激动地小声回应。
阿古拉敏捷地翻墙而入,身后跟着五六个草原勇士。他们身着夜行衣,腰间配着弯刀,行动如鬼魅般无声。
"快跟我们走!"阿古拉拉住她的手,"马匹就在外面!"
美羊羊却犹豫了:"等等,我有话要说..."
"没时间了!"阿古拉急切地说,"喜羊羊已经发现我们了!"
果然,远处传来侍卫的呼喝声和杂沓的脚步声。阿古拉咒骂一声,强行拉着美羊羊往墙边跑。美羊羊挣扎着想要解释,却被另一个勇士直接扛上肩头。
"放开她。"
喜羊羊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下一刻,数十支火把同时亮起,将西角照得如同白昼。喜羊羊独自一人站在空地中央,银发在火光中泛着冷光,手中只有一把折扇,却气势逼人。
"放下我的未婚妻。"他平静地说,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
阿古拉将美羊羊放下,拔出弯刀:"喜羊羊!你囚禁我族公主,罪该万死!"
喜羊羊不慌不忙地展开折扇:"囚禁?问问你们公主,我可有亏待她分毫?"
美羊羊挣脱阿古拉的手,站到两人中间:"都住手!阿古拉,喜羊羊不是我们的敌人!"
"公主被他迷惑了!"阿古拉怒喝,"他带兵攻破王庭,害死大王和王后!"
"不是这样的!"美羊羊急切地解释,"父王母后是自尽的,不愿被俘。而且..."她深吸一口气,"真正挑拨草原与中原关系的,是北狄和灰太狼一党!"
阿古拉一愣:"什么?"
喜羊羊上前一步:"我有证据。"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当年北狄大汗与灰太狼的密信,约定联手剿灭草原十八部,然后瓜分领土。"
阿古拉狐疑地接过信件,借着火光细看。其他草原勇士也凑上前来,窃窃私语。
"这...这不可能!"阿古拉声音发颤,"狼族一直说中原人背信弃义..."
"狼族早已投靠北狄。"喜羊羊冷声道,"他们利用草原人对中原的仇恨,达到自己的目的。"
正当气氛稍有缓和,一支暗箭突然从墙外射来,直取美羊羊心口!
"小心!"喜羊羊猛地推开美羊羊,自己却被箭矢擦过肩膀,顿时鲜血染红了月白色的衣袍。
"有埋伏!"阿古拉大喝一声,草原勇士们立刻围成一圈,将美羊羊和喜羊羊护在中央。
墙外传来一阵狞笑:"喜羊羊,这次算你命大!"是沸羊羊的声音!
喜羊羊按住流血的肩膀,厉声喝道:"沸羊羊,你勾结北狄谋害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嘴硬!"沸羊羊的声音渐渐远去,"咱们朝堂上见!"
侍卫们追出去,却已不见人影。美羊羊扶住摇摇欲坠的喜羊羊,心如刀绞:"你怎么样?"
"皮外伤。"喜羊羊勉强一笑,却因失血而脸色煞白。
阿古拉复杂地看着这一幕:"公主,他..."
"他救了我。"美羊羊坚定地说,"阿古拉,喜羊羊一直在暗中调查真相,为草原平反。我相信他。"
喜羊羊虚弱地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递给阿古拉:"拿着这个...去城南驿站...找李将军...他会带你们去见皇上...当面陈情..."
话未说完,他便昏倒在美羊羊怀中。
"喜羊羊!"美羊羊惊呼,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古拉犹豫片刻,终于接过令牌:"公主,我会带兄弟们去见皇上。若他说的是真的..."他郑重地行了一个草原礼,"白鹿部将永远铭记他的恩情。"
美羊羊含泪点头,在侍卫的帮助下将喜羊羊抬回寝殿。太医诊断后说箭上淬了毒,所幸入肉不深,暂无性命之忧,但需精心照料。
夜深人静,美羊羊守在喜羊羊床前,用湿毛巾为他擦拭额头的冷汗。寝殿内烛火摇曳,将他俊美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傻瓜..."她轻声呢喃,"为什么要救我..."
喜羊羊在昏迷中皱了皱眉,似乎感受到了疼痛。美羊羊心疼地抚平他的眉心,继续为他擦拭手臂。当她卷起他的衣袖时,一个奇怪的印记映入眼帘——那是一个小小的白鹿图腾,与她父王给她的玉佩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这是..."美羊羊心跳加速。草原人信奉白鹿为守护神,只有王族才有资格佩戴白鹿图腾。喜羊羊为何会有这个印记?难道...
她想起喜羊羊说过,他母亲是白鹿部的公主。按草原传统,王族血脉会在成人礼上烙下守护神印记。所以喜羊羊身上流着白鹿部王族的血,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算是...族人?
这个发现让美羊羊思绪万千。她正想进一步查看,喜羊羊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水..."他虚弱地说。
美羊羊连忙扶他起身,将水杯凑到他唇边。喜羊羊喝了几口,眼神逐渐清明。
"你的族人...?"他第一句话就问。
"阿古拉带他们去见皇上了。"美羊羊轻声回答,"你...感觉怎么样?"
喜羊羊试着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美羊羊赶紧按住他:"别动!伤口会裂开的。"
喜羊羊轻笑一声,却引发一阵咳嗽。美羊羊连忙为他拍背顺气,却被他顺势拉入怀中。
"王爷该喝药了。"慢羊羊忧心忡忡地说,"太医说这毒不一般,需连服三日解药。
喜羊羊皱眉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先放着吧。"
"不行!"美羊羊一把夺过药碗,"必须现在喝!"
在美羊羊的"监督"下,喜羊羊只好捏着鼻子一口气喝完。那苦涩的表情让美羊羊忍不住偷笑,换来他一个无奈的眼神。
慢羊羊退下后,喜羊羊突然严肃起来:"沸羊羊今日偷袭不成,定会再施诡计。你必须加倍小心。"
美羊羊点头:"我会的。但你更需要休息。"
喜羊羊却挣扎着要下床:"我还有公文要处理..."
"不行!"美羊羊强硬地将他按回床上,"什么公文比你的命还重要?"
喜羊羊叹了口气:"关于草原平反的证据...我必须整理好,明日早朝呈给皇上。"
美羊羊心头一热:"我帮你。"
喜羊羊犹豫片刻,终于点头:"书房暗格里有个红木匣子,拿来给我。"
美羊羊匆匆来到书房,按照喜羊羊的指示找到暗格。红木匣子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旁边还堆满了卷宗。她好奇地翻开几页,发现全是关于草原与北狄往来的调查记录,有些甚至追溯到二十年前。
最下面压着一份名单,记录了这些年在边境冲突中丧生的草原人和中原人,密密麻麻写满了十几页纸。每一条记录旁边都有喜羊羊工整的批注,有些还画了红圈,标注"可疑"。
美羊羊眼眶湿润。她一直以为喜羊羊对草原人漠不关心,却不知他竟如此详细地记录每一条人命,甚至试图查明真相。
回到寝殿,喜羊羊已经靠在床头等她。见她眼圈发红,他微微蹙眉:"怎么了?"
美羊羊将匣子递给他,声音哽咽:"你...一直在调查这些?"
喜羊羊打开匣子,取出一叠文书:"这是我这些年收集的证据,足以证明北狄和灰太狼一党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他顿了顿,"明日早朝,我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揭露真相,为草原平反。"
"现在你该明白,我为何要带你回来了吧?"喜羊羊凝视着她的眼睛,"我答应过你父王,会保护你,也会还草原一个公道。"
美羊羊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谢谢你..."
喜羊羊眼中闪过一丝温柔,却突然严肃起来:"明日是关键一战。若我成功,草原与中原将重修于好;若失败..."他没说下去,但美羊羊明白其中的危险。
"我跟你一起去。"她坚定地说。
喜羊羊摇头:"太危险了。"
"就是因为危险,我才更要去。况且,我是草原公主,最有资格作证。"美羊羊毫不退让,"何况..."她脸颊微红,"按你说的,我现在是你的'未婚妻'。"
喜羊羊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倔强的小公主。"他伸手轻抚她的发丝,"好,我们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