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美羊羊从尖叫中惊醒。
美羊羊的喉咙火辣辣的疼,冷汗浸透了睡衣。梦中那个场景还在眼前晃动,雨夜、破碎的窗户、一个模糊的身影向她伸出手……
“嘘…没事了,没事了…”
一双温暖的手臂环抱着她,轻轻摇晃。美羊羊茫然转头,对上了Tibble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猫瞳。那双眼睛此刻满是担忧,没有平日的戏谑与张扬。
“我…我又做那个梦了?”美羊羊声音嘶哑。
Tibble点点头:“你喊得整栋楼都要醒了。”她语气依然带着惯常的揶揄,但手上的动作却异常轻柔,为美羊羊拭去额头的冷汗。
美羊羊这才意识到自己正蜷缩在Tibble怀里,两人的姿势亲密得像真正的双胞胎姐妹。她应该感到尴尬的,但此刻Tibble身上传来的温暖和淡淡的薰衣草香(她昨天偷用了美羊羊的沐浴露)却莫名地令人安心。
“你经常做这个梦?”Tibble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美羊羊汗湿的粉发。
美羊羊微微点头:“从记事起就断断续续地做...但最近更频繁了。”她犹豫了一下,“梦里总有个黑影站在窗外,我想看清他的脸,但每次快要看清时就会惊醒。”
Tibble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尾巴也绷紧了:“窗外...下雨吗?”
美羊羊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两人对视一眼,某种无声的默契在黑暗中流动。Tibble先移开了视线,松开怀抱,跳下床去开灯:“喝点水吧,你嗓子都哑了。”
美羊羊接过Tibble递来的水杯,小口啜饮。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Tibble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白色的猫耳服帖地贴在头顶,尾巴垂在身后轻轻摆动。她穿着美羊羊的备用睡衣,因为身材相仿,除了耳朵和尾巴外,两人简直像照镜子一样。
“你也做过同样的梦,对不对?”美羊羊轻声问。
Tibble没有立即回答。她爬上床,盘腿坐在美羊羊对面,尾巴绕到身前,被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
“不是做梦。”她终于开口,声音异常低沉,“那是记忆。”
美羊羊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记忆?”
Tibble抬起头,粉色猫瞳在灯光下收缩成细线:“我们五岁那年的雨夜。有人...从窗户带走了我们的一部分。”
“我们?”美羊羊抓紧了被子,“你是说...你真的和我...是同一个人?”
Tibble做了个鬼脸:“算是吧。我是你被压抑的那部分,所有不被允许的情绪、欲望和想法。”她的尾巴烦躁地甩动,“当你说出第一个对不起,当你第一次隐藏真实感受,当你开始扮演别人期望中的乖孩子…我就被分离出来了。”
美羊羊皱起眉头:“但这说不通…如果你是我的一部分,为什么会有自己的意识和记忆?而且...为什么会在镜子里?”
Tibble突然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来走去,耳朵不停地转动:“因为那不只是心理上的分离,美羊羊!是字面意义上的分离!”她停下脚步,双手抓住自己毛茸茸的耳朵,“这些不是装饰品!我是真实存在的,和你一样真实!”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尾巴上的毛全部炸开:“镜中世界不是比喻!那里囚禁着所有被压抑的自我,成千上万像我这样的碎片!我们被剥离、被遗忘、被囚禁在反射的牢笼里!”
美羊羊呆住了。Tibble的爆发中包含着太多信息,远远超出她的理解范围。但有一点她很确定,Tibble不是在说谎。那双猫眼中闪烁的痛苦太真实了。
“谁...谁做的这些?”她小心翼翼地问。
Tibble的耳朵耷拉下来:“我不记得了。镜中世界会模糊记忆,就像水会模糊倒影。”她走回床边,突然显得异常疲惫,我只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然后...我就被关进了镜子。”
美羊羊的脑海中闪过一些碎片,严厉的声音、紧闭的窗户、一本被撕碎的画册...她突然想起什么:“养母...她总是说我的坏习惯必须改掉。每次我表达不满或者太有创意,她就会惩罚我...”
“比如?”Tibble竖起耳朵。
美羊羊咬了咬下唇:“有一次...我画了一幅画,把天空画成了紫色,把草画成了红色。养母看到后非常生气,说我在故意捣乱。她撕碎了画,罚我抄写我要做个诚实的孩子一百遍。”
Tibble的瞳孔扩张成圆形:“紫色天空...红色草地...”她突然抓住美羊羊的手,“那是我!那是我让你画的!我那时还能偶尔影响到你,在你做梦或者发呆的时候...”
美羊羊感到一阵眩晕,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合。她确实记得画那幅画时的感觉,一种奇妙的自由和快乐,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声鼓励:“对,就这样,多美的颜色啊...”
“后来惩罚越来越严厉,”美羊羊低声说,“慢慢地,我就不再画那种画了。不再唱歌,不再大声笑...变成了他们想要的乖孩子。”
Tibble发出一声介于冷笑和呜咽之间的声音:“而我,则被推得越来越远,直到完全被关进镜子里。”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直到你买了那面镜子,直到你终于愿意直面自己的恐惧...封印才松动到足以让我逃出来。”
窗外,一阵风吹得玻璃轻微震动。Tibble立刻绷紧了身体,耳朵转向声源,尾巴上的毛根根直立。
美羊羊不由自主地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指:“你害怕窗户。”
“废话。”Tibble试图抽回手,但美羊羊握得更紧了,“那个黑影就是从窗户进来的,记得吗?”
美羊羊皱眉努力回忆,但那段记忆依然模糊不清:“我只记得雨声...和恐惧...”
Tibble突然钻进被子,像只真正的猫一样蜷缩起来:“够了,我累了。”她背对着美羊羊,“睡觉。”
美羊羊知道这是Tibble式的谈话结束信号。她关掉台灯,躺下来,却毫无睡意。太多信息在她脑海中翻腾,太多问题等待解答。但有一点她很确定,无论Tibble是什么,来自哪里,她们之间的联系远比想象中深刻。
“Tibble?”她在黑暗中轻声呼唤。
“嗯?”
“谢谢你…今晚安慰我。”
Tibble没有回头,但尾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少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怕你的尖叫吵醒邻居。”
美羊羊微笑起来。她已经学会解读Tibble的“反话”了。
“晚安,Tibble。”
“…晚安,笨蛋。”
第二天早晨,美羊羊比平时晚了一小时起床。她惊讶地发现Tibble已经起来了,正坐在窗边(虽然保持着安全距离)摆弄她的素描本。
“别担心,没画坏你的宝贝本子。”Tibble头也不抬地说,“虽然你的素描技术确实需要提高...”
美羊羊走过去,看到Tibble正在翻看她平时画的那些速写,大部分是校园风景,偶尔有几张人物,包括好几页喜羊羊打篮球的连续动作。
“你喜欢他什么?”Tibble突然问,指着喜羊羊的画像,“除了那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
美羊羊脸红了:“他...很善良。去年冬天,他把自己围巾给了一只流浪猫。”
Tibble挑起眉毛:“所以你爱上他是因为他和你一样有救助流浪动物的癖好?”
“不是!”美羊羊抢回素描本,“他很...真实。从不说违心的话,也不怕表达自己的观点。”她叹了口气,“所有我做不到的事。”
Tibble静静地看着她,猫耳微微抖动:“所以你喜欢的其实是理想中的自己。”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刺中美羊羊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今天有什么安排?”Tibble突然转变话题,跳起来伸了个懒腰。
美羊羊看了看表:“上午有课,然后去古董店打工...等等,你不会想跟我去吧?”
Tibble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为什么不呢?反正别人看不到我的耳朵和尾巴。”她转了个圈,展示自己借穿的美羊羊的衣服,一件普通的蓝色连衣裙,但被她用腰带改造成了更修身的款式,“怎么样?像不像乖学生?”
美羊羊不得不承认,只要Tibble不开口,看起来确实像个普通(虽然过于时尚)的女大学生。
“好吧...”她勉强同意,“但你必须保证不惹麻烦。”
Tibble做了个夸张的敬礼手势:“遵命,长官!”
一小时后,美羊羊开始后悔这个决定。Tibble虽然伪装得很好,但她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尤其是对美羊羊的校园生活),不停地问这问那,还经常对路过的人评头论足。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一直在偷看你。”Tibble小声说,一边舔着美羊羊给她买的冰淇淋,“他看起来像会在你抽屉里塞情书的类型。”
“懒羊羊?他只是我生物课的同学。”美羊羊紧张地看了看四周,确保没人注意到她在“自言自语”。
Tibble翻了个白眼:“他看你的眼神就像饿狼看小羊羔。”她突然眯起眼睛,“哦~那边那个紫发女生才是真的有问题,她刚才瞪了你一眼。”
美羊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暖羊羊?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Tibble嗤笑一声,“她上周才抢了你在研究小组的发言机会,记得吗?”
美羊羊愣住了:“你怎么知道那件事?”
“我说过了,我了解你的一切。”Tibble舔掉最后一口冰淇淋,“包括你不愿意承认的那些事。”
上课时间到了,美羊羊不得不把Tibble留在图书馆(千叮咛万嘱咐不要乱跑)。两小时的植物学讲座她几乎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Tibble和昨晚的谈话。
下课铃响后,她急匆匆地赶回图书馆,却不见Tibble的踪影。正当她 panic 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的'好朋友'刚才和她的姐妹们说,你是个'无聊但好用的跟班'。”
美羊羊转身,看到Tibble靠在书架旁,手里拿着一本《精神分析学导论》。
“暖羊羊不会那么说的...”美羊羊声音越来越小。其实她心里清楚,Tibble很可能没说谎。有好几次,她无意中听到暖羊羊和别人的谈话,内容确实不那么友善...
Tibble合上书,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才能睁开眼睛看看现实?那些人不是你的朋友。他们喜欢的是你扮演的那个永远顺从、永远可用的角色。”
美羊羊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喜羊羊呢?他也是这样吗?”
Tibble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那个篮球男孩...我不确定。”她罕见地表现出犹豫,“他看你的眼神很特别,但...”她突然烦躁地甩甩尾巴,“够了!我不是你的情感顾问!走吧,你不是还要打工吗?”
去古董店的路上,美羊羊一直在思考Tibble的话。也许...也许她确实太习惯于讨好别人,以至于忘记了真实的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
“老板,我觉得这个标价有问题。”当老羊把一张明显标低价格的古董茶几卖给熟客时,美羊羊突然开口。
老羊和顾客都惊讶地看着她,美羊羊从来不会质疑老板的决定。
“这、这是18世纪的古董,至少应该标三千元而不是三百。”美羊羊声音有些发抖,但依然坚持说完,“上周的拍卖目录上有类似物品的参考价…”
Tibble站在店外(普通顾客看不见她),透过橱窗对美羊羊竖起大拇指。
老羊盯着美羊羊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好家伙,终于学会说话了?”他拍拍那位熟客的肩膀,“老兄,看来今天骗不了你了。她说得对,这茶几确实值那个价。”
出乎意料的是,客人并没有生气,反而赞赏地看了美羊羊一眼:“有原则的店员是店铺的财富。”他按实际价格买下了茶几,还多给了美羊羊小费。
下班时,老羊叫住美羊羊:“今天表现不错。以后就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他神秘地眨眨眼,“比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你强多了。”
回家的路上,Tibble难得地安静。直到公寓门口,她才突然说:“看到了吗?做真实的自己其实没那么可怕。”
美羊羊低头转动钥匙:“嗯...但还是有点吓人。”
Tibble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慢慢来。有我在呢。”
这句简单的“有我在呢”不知为何让美羊羊鼻子一酸。她突然意识到,尽管Tibble总是嘴硬,但她是唯一一个完全了解自己、接受自己全部的人,无论是光明的部分,还是阴暗的角落。
那天晚上,美羊羊做了一个不一样的梦。没有雨夜,没有黑影,只有一片紫色的天空下,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女孩手拉着手,在红色的草地上奔跑、欢笑。
其中一个女孩头上,长着一对可爱的白色猫耳。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