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三)凡尘别
“师尊,想吃糖葫芦吗?”魔尊洛冰河看着身边的人温柔款款地询问道,但脸上的神色却有不轻不重的玩笑之意。
一身青衣的沈清秋恨恨看了他一眼,恶声道:“滚,不想。”
此刻从圣陵出来后,他二人正在人间的集市上游逛。
一身玄服,一身青衣的二人并肩而立。他曾看过沈九的记忆,知道他大约是有些想吃的,于是尽管他嘴上拒绝,他还是跑去给他买了。
太平盛世,歌舞升平,四处是繁花灯火。集市上热闹非凡,洛冰河很快买了一串糖葫芦回来。
对于圣陵中做梦梦见医仙,让沈清秋的魂魄得以修复一事,那老者曾言,沈清秋死过太多次,也也复生过太多次,神魂根基遭到了重创。他劝洛冰河放手,让沈清秋魂归故里。但洛冰河不舍得。哪怕是尸体也好,也要留在身边。
过往每一次沈清秋被洛冰河折磨致死,都是带着上一世不堪重负的伤痛复生,那些痛意随着灵魂一次次转生,于是所有的记忆变得不堪重负。
医者道:醒来的沈清秋将不再是沈清秋。
如今的他是个残破的人了。魂魄不全的半残凡人。
“师尊,给。”洛冰河将糖葫芦递过去。
沈清秋偏头也不看他,踢着路边的碎石子小声道:“说了不吃就不吃,你烦不烦?”
“师尊,说什么呢?我听不见,是想要弟子喂吗?”洛冰河脸上的调笑之意愈重。
沈清秋无言,一把抓过糖葫芦吃了进去,“小畜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秋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看透洛冰河,他本来以为洛冰河从无间深渊归来,会杀了自己报仇。但那时他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死,却没想到会连累整个苍穹山派。
连岳清源也……想到这里眼眶有些湿润。对了,七哥,他,他是洛冰河杀死的吗?
我怎么忘了,怎么会忘?是……是因……洛冰……不
……我
“师尊是觉得这糖葫芦不够甜吗?弟子再重新去买可好。”洛冰河一见沈清秋哭了,连忙收起调笑之意,一手轻柔地给他拭去眼泪,温声哄道。
“卖糖葫芦,又甜又大的糖葫芦嘞!”一个扛着糖葫芦的小贩路过,一会儿叫卖声又响起:“不甜不要钱啊”……
……
“噗”还是洛冰河先笑了出来,沈清秋看着他笑,心里顿时觉得更委屈了,终于忍不住,眼泪唰唰地往下掉。
这下洛冰河再也笑不出来了,一路上几乎是哄着沈清秋回去的。
枝头春花繁盛,山水盎然。
洛冰河没带他回魔宫,而是到山清水秀的地方暂时住了下来,美曰其名:带沈清秋出来散心。
沈清秋脑子都有些混乱了,洛冰河断他四肢,可现在又对他这样好,恨不得把所有的体贴温柔都给他一人。
沈清秋不明白。
可他不明白的洛冰河却知道,那是因为沈清秋的记忆随着这次复生而产生混乱,有些太过伤痛的过往都被埋葬了。
那些无法修复的伤痛沈清秋再也承受不起,因为新生而破碎的记忆,再也不是他。
可能有一天他听到关于那段记忆的一切,但也不会觉得那是他自己经历的。
洛冰河对他做的一切,无论怎么说都是报复得有些过了。而无论哪件事都有足以叫一个人灵魂破灭的痛苦,日夜承欢,逼他为妃告知天下人修雅剑是他的禁脔,一次又一次的死去,被强迫地复活,那一段段记忆,每次沈清秋死在他面前,心上的一刹的剧痛即便是洛冰河也无力再去经历。
沈清秋不解洛冰河忽然改变对他态度的同时,也有过疑问,但得到的回答均是:“师尊,从前是弟子的错,是弟子不该,请师尊饶恕弟子。”
“那你可以放我走……了吗?”当沈清秋再次问道时,洛冰河脸上立马出现悲痛神色,甚至声音哽咽,“弟子从小仰慕师尊,一心只想侍奉师尊左右,还请师尊成全。”
沈清秋:我艹……
其实洛冰河那话是真的,这位魔尊的确是在见到沈清秋第一眼时就仰慕其谪仙风姿。
那时,山风阵阵,仙人站在山顶,风吹衣袂起。
一袭青衣,谪仙玉立,温柔若斯。
那样的沈清秋光看外表的话很难不让人产生好感。
有时沈清秋会问他,“你要待在我身边多久?”
“弟子心悦师尊,想同师尊修成道侣,自是要一生陪伴的。”
沈清秋想骂人了。
但不知为何,尽管洛冰河待他温柔体贴,可总觉得下一刻自己自己的四肢就会被他残暴捏碎……大概是地牢给他留下的阴影太深刻了,沈清秋明白自己骨子里很怕这个人。
在山中那段岁月里,洛冰河待他很好,每天亲自下厨,束发穿衣都要小心对待。沈清秋笑洛冰河自己又不是个废人,不用魔尊降尊屈贵地服饰一个小人,这时洛冰河会有点生气,然后却笑着说:“师尊,你这张嘴还真是不会说话,要不别要了吧。”
沈清秋并不知道洛冰河只是吓他而已,立马闭嘴不言。
洛冰河没有碰过他。
很多个夜里,沈清秋不知道为什么泪流满面,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因为是睡梦中无意识流出来的泪水。
可洛冰河却总能感应到他哭。他在夜里悄悄过来,在他床边坐下陪着他。
沈清秋流泪的时候,洛冰河就给他拭泪,握着他的手腕安慰梦中都不安稳的人。
洛冰河看他哭得难过,就问着已经睡着的人“你为什么这么难过呢?”
然后进入沈清秋的梦境。
在梦中的世界,沈清秋并不知道突然降临的人是谁。
大多数时候沈清秋是在一处宫墙独自抚琴。
洛冰河在一旁看着。
然后。
……
沈氏一族通敌叛国,罪证属实,吾令之,诛九族。
……
洛冰河救不了他,因为这是个梦。他在梦里看着他死在眼前,血流了一地。
不对。洛冰河很快察觉这个梦似乎不应该与沈清秋有任何联系,他与现世中的沈清秋毫无关系才对,那不是他的人生。
沈清秋的过去顶多是个叫沈九的乞丐,怎么会与人间朝廷有关系。
这里面不知出了什么差错。
洛冰河出了梦境,将沈清秋摇醒。
沈清秋夜里一睁眼就看见洛冰河,吓得半死,立马后退,“出去!你进来干什么?”
几乎是不顾形象地大叫。
洛冰河一把将人拉过来,冷声道:“安分点,不然我现在就要了你。”
沈清秋又气又委屈,到底没敢乱动了。
————
大战前最后的宁光。
在山中的日子过得很快,沈清秋本以为会和洛冰河一直这么不清不楚地待下去。
春花飘零落水,冬雪飘零半空。一年的日子很快到来。
如很久以前在清静峰一样在这里开始过年。
洛冰河就是在那天走了的。
漠北找到洛冰河,人魔两界的交界处不知是何原因发生了暴乱。
仔细查下去,居然发现另一件天大的事。策划者是天魔族纯系上古血脉——天琅君。
于数百年前被四大修仙门派镇压白露山脚下的魔族。也就是洛冰河他亲爹。
洛冰河抱住沈清秋,在他耳边道:“三天后我就来接你,等我回来,你要是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这话虽然有威胁意味,但语气却叫人听得缠绵。
沈清秋站在门前,目送洛冰河的身影离去。直到洛冰河的身影完全模糊,消失不见。
那之后,沈清秋却果真没有离开。他一个人安安分分待在房屋中。
一开始他只是坐在房中发呆,一个人不知道想些什么。
过了三天后,他跑到山口从早晨等到晚上,从日出等到日落。月亮不忍他孤单的身影在路口徘徊,于是将柔柔的月光洒到他身上,似乎安慰。
然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十天……在数不清的日子里从早到晚,从日出到日落,从落雨到天晴再到阴云遍布再到天色晴好。
沈清秋看着厨房,独自发愣,不对,只是因为没人煮饭,所以不习惯;看着木梳,………我自己又不是不会束发;看着脏乱的衣服……咬咬牙,我自己洗…………洗了一会儿,把洛冰河的衣服也全拿来洗了。
沈清秋在河边,边洗边骂道:“小畜生,小&&,要走就走,我才不等你,可恶的洛冰河,,该死的洛冰河,走之前还把我的灵力给封住了……”
难道小畜生也和岳清源一样丢下自己了,沈清秋有些咬牙切齿地想。
不久,这山中再无一人。沈清秋也走了。
有些章节发不了,大家懂的。
#沈九#洛冰河#冰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