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当我老婆还是我女朋友的时候,她被车撞过。
那是个大晴天,她和她闺蜜一起骑着共享单车去购物街逛,回家的路上她骑在路外面,阳光明媚,霎时间风云变幻。
等她再眨眼的时候,已经趴在地上翻车了。
“我那时没感觉疼。”沈知星靠在我怀里,仰起脑袋一本正经道,“甚至没搞清楚我怎么摔跤的。”
撞人的是两个上了年纪的阿姨,并排骑小电驴。据她描述,那个女的是长长的意大利面头发,一张调色盘脸,指甲上画着夸张的爱心。
我实在是搞不清楚我老婆好好的挨着路边骑着自行车,怎么就被俩电动车撞翻了。
偏偏她又笨,在我面前会作威作福,在外面一遇到嘴巴厉害能扯歪理的老阿姨,就张张嘴巴什么话都不会说了。要不是她闺蜜喊那两个人停下,她们立刻就想走来着。
“她们问我读高中吗,”她抓着自己头发玩,“我说我是初中生,准备喊我爸妈来解决一下问题。”
“然后呢。”
沈知星坐直身子瞥了我一眼:“她们赶紧息事宁人咯,还向我控诉,说她脚踝都被我蹭红了。我当时没把我衣服掀起来给她们看,肚子上这么长一片,”她抬起手给我比划了一个大约十五厘米的矩形,“这么长,全是血。”
“然后你就放她们走?你就回来了?”我从床上站起来,小姑娘仰着头,眨巴眨巴眼睛,圆圆的杏眼里满是疑惑:“是啊,怎么了?”
“叫我去啊!摔这么严重不去医院看看?还不把她们扣下?要赔我女朋友医药费的!”
“我不想给你惹麻烦。”她笑了声说,“真的,虽然伤口是有那么长,但是只擦破了皮,我现在已经不疼了。”
我皱着眉,伸手就去戳她肚子,她吓得立马往后缩。
“不是不疼?”
“……还没完全好……”
无奈。我这个双鱼座的宝贝,总是喜欢自己扛着事情,不想给别人添麻烦,不想把事情闹大,觉得只要还能活着,就没事儿。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知不知道?”我板着脸盯着她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在,我给你撑腰。”
“呕,听起来好像霸道总裁喔,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开玩笑,我怎么能让你总受伤。”
“咳,我知道了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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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觉得欣慰的是,今天她懂事了,知道出事找老公,老公给她撑腰了。
更让我觉得离谱的是,为什么她又被车撞了啊??
事情是这样的:今天晚上有事儿没能送她去书吧买书看,她就自己骑电动车去了。小朋友特别喜欢泡在书吧里,泡到人家关门才要回家,我掐着点算她大概什么时候回家,十点刚过几分,没等来人,我手机先响了起来。
看了眼窗外,细细密密的雨给城市织出了淡雅的纱裙,瞄一眼来电备注,我愣了一下,一个健步冲上去接电话。
断断续续,夹杂着噼里啪啦的雨声,我听见小朋友软糯的细若蚊蝇的声音,像是害怕什么东西,轻轻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你现在能不能到我身边来,我把定位发给你。”
我还没开口就被挂了电话,啪地一声合上电脑,跑到玄关处拿起外套就摔门飞奔,到楼下才想起来没带伞,一头扎进雨里面,路上被好几辆小轿车按喇叭,司机冲我骂道:“赶着去投胎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丢下道歉继续跑着,约莫三分钟,隐隐约约地,我看见那个白色呢子大衣的影子,边上是个矮矮的阿姨,比我身高161的小女友还矮半个头。
阿姨身边站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一米七上下,手里还牵了个小姑娘,八岁左右。
“你他妈的会不会骑车啊?没听见我都诶诶叫了你几声?还往上撞?”
骑车?叫?撞了?
没顾得上我新买的跑鞋,踩着水花就飞奔到她身边。虽然长得又矮又小的,但是好歹比人家高半个头,怎么这么懦弱。
然而我跑向她的下一秒,我就看见我老婆抬起脑袋,眼神隐忍:“首先,这条路很宽,小学生都知道上下楼梯靠右行,全世界就你搞特殊,逆行到左道还有理吗?”
“第二,我国交通安全法规定,驾驶非机动车不能带人,您倒好,一带带俩。”
“第三,从我们相撞的那一刻起,我没有说过任何侮辱您、贬低您的话,您却开口就是国粹,这资深功底,相信必定是在哪个寺庙里修炼过一两年。”
“我老公马上就会到,一会儿我们可以细细商讨一下索赔的事情,交警电话我已经打了,如果实在不行,请警察叔叔帮下忙也OK喔。”
事实是她老公已经到了,就站在她身后盯着她看了好久,心里还在琢磨这女人怎么这么会骂。
“对不起,”我上前一步拍拍她的脑袋,“我应该送你去接你回家,又遇到这种事,还是这种人……”
阿姨一愣,破口大骂:“你他妈的说什么呢!”
“我说啊,遇到你这种人,”我低着头看她,“疯狗一样街上乱窜。”
沈知星拉了拉我的袖子,示意我别跟她吵。
她没带伞,此时本来戴着避雨的头盔也给拿了下来。小姑娘转过身来把手抬得高高的,把头盔扣在了我的脑袋上:“出门不带伞,小心着凉。”
她说着把自己的毛线帽子戴好,笑嘻嘻地盯着我看。
头盔里还有她洗发水的香味。她今天刚刚剪了头发,短得只能刚碰到肩膀,发梢是翘起来的,白色帽子和白色大衣,黑夜里尤其明显。
交警来了后,她紧紧拉着我的手,一五一十地陈述事实。那个阿姨不服想狡辩,沈知星敛眉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可以去查监控,清者自清。”
她说这话时我明显感觉到她握着我的手的力度大了一些,她咬着嘴唇,圆圆的杏眼盯着交警看,那种带着点委屈又坚强的意味,我这辈子想起来都会觉得难过。
和解的结果是各自修各自的车。临走时交警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本来是对方负全责的,大过年的这种人一看要付钱肯定会死缠烂打,叫我们大事化小。
沈知星觉得无所谓,不就是修个电动车前板的钱吗。
我推着车和她走回家,因为要扶着车就没牵着她的手。她乖乖跟在我后面,拉着我外套的布料。
想到些什么,我站住了脚,她没刹好车,脑袋撞在我的背上。
我还没回头,就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呜咽。
吓得我赶紧打下车的站脚,回过头来看她。她今天就抹了个口红,什么妆也没化。冬天的冷空气把她的耳朵冻红了,眼圈因为要哭也是红红的,鼻尖一点粉粉的颜色,委屈巴巴地朝我张开了手。
我弯腰抱住她,亲吻了一下她的脸颊,没说话。
我知道她害怕。她不用说我也知道,她害怕真的是自己的原因装了别人,害怕封闭路段查不到监控,害怕交警不愿意相信她说的话。这世界上没有公理、会骂即是天的案例多了去了,偏偏她又是个笨笨心软的双鱼座,不想骂人骂难听的话,不想给我惹麻烦。
但是她不知道,在我这里她从来不是麻烦。
大雨里面抱着确实有点韩剧的意思了,沈知星冻得发抖,我赶紧加快了脚步,拖着车跑进了单元门。
她仰起头盯着我湿掉的肩膀看,笑了一声,替我拿下脑袋上的头盔,顺带薅了一把我干干的头发。
“老公,好爱你。”
“嗯……嗯嗯嗯?再说一遍?”
“我说:老公!我!好!爱!你!”
她说完脸红了,钻进我怀里蹭了蹭我的衣服,小猫一样那么软。
我内心爽的要死。诚邀我老婆多叫我干点活让我把她感动到哭,然后她就会主动投怀送抱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老公生在零五年男人的心你别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