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贺峻霖神色都冷冰冰的,直到贺舒打完针,也是僵着一张脸帮她按针孔。
他在生气。
自己照顾大的弟弟,她知道贺峻霖的担心。
她也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只是突如其来的一种感觉,促使着她冲上去,提醒着她。
那样光亮的人,如果消失了,她会后悔的。
两人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金属制的椅子很冰,但贺峻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垫在了她的座位上。
如果不是她一只手撑着把手,或许真的会以为这椅子本身就是暖的。
贺舒“别生姐姐气好不好?”
贺峻霖一直垂着眸,视线落在她手臂的伤口上。
刚换过药,纱布还是洁白的,没有昨天那样沾满透出的药液和暗红色干涸血渍。
被咬的很深,本身就纤细的胳膊几乎被犬牙刺透,穿进了骨头。
三分钟的时间已经过了,贺峻霖沉默的将棉棒扔进垃圾桶。
医院的墙上写着请勿喧哗的字眼,整条走廊和大厅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安静极了。
贺峻霖“我不需要你顶天立地,也不想你去当圣人。”
贺峻霖“我更不想看见你受伤。”
贺舒仰头看着他。
贺峻霖眼里是看不透的黑,她的弟弟长大了,也拥有了很多的顾虑。
贺峻霖“我见不得你在为了我,或是别的什么人去涉险,如果真的有什么不得不做的事,我也希望你能把我推出去顶。”
少年的嗓音顿了顿。
贺峻霖“而不是,自己去。”
贺舒“我是姐姐。”
身为姐姐,要保护弟弟,保护这个家。
贺峻霖却好像忽然被刺激到了。
贺峻霖“你算什么姐姐?”
清冷的嗓音在走廊内悠悠的回荡,像一击重锤,砸的贺舒一下苍白了面色。
空气不再流通,至少让贺舒感觉到了压抑与痛苦。
周钰洋“那个……”
贺峻霖“滚!”
周钰洋刚从拐角过来,看见两人在这里,想要道谢,却被贺峻霖的一声打退了步子。
贺峻霖此时就像是只暴怒的狮子,将他无可发泄的怒火一股脑的冲向了周钰洋。
她踌躇了片刻,还是离开了。
贺峻霖不可能对贺舒发脾气,也不是什么绅士。
他一直在贺舒的保护下,把自己伪装成只猫,只要能让她舒心,他什么都愿意去做。
但贺舒太过倔强,把自己抗的遍体鳞伤,也一直不愿意低头。
贺舒“无论你怎么想,我都是你的姐姐,我有保护你的权利和义务。”
心口好像压了一块巨石,贺峻霖不知不觉的攥紧了拳。
贺舒“我也希望,起码在我的亲人面前,我还能有不掺陈杂的感情,和义无反顾的付出。”
贺舒“我愿意的。”
从9岁开始,在第三阶区摸爬滚打着长大,这个世界的污秽被尽收眼底。
除了对贺峻霖和自己,贺舒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她疑心于每一个人莫名的善意和接触,再也没有了信任。
贺峻霖当然不仅仅是因为她刚才推开了周钰洋而生气。
太多太多次,因为对这个家的保护,因为害怕被那些人盯上,她铤而走险受了各种各样的伤。
贺峻霖眼睁睁的看着最爱的人在外奔波,即使怎么喂养也吃不胖,身子骨也还是脆弱。
他们都积压了太久不愿吐露的情绪,只是彼此依偎,像是两个脱离了种群相依为命的孤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