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亦眼看着洛尔就要迈进血池,一把拽住他。
“洛尔,你做什么?”
“我做我要做的事,放手!”
“我不放,你不知血池是什么地方吗?”
洛尔没有挣开河亦拉着他的手,又实在不想与他废话,也不能随意与他动手,只得漫不经心的回道:“知道。”
河亦难得地认真起来,使劲地拉着洛尔的手。
“我不让你去!”
“我非去不可,河亦,放手,我不想与你动手,你知道的。”
河亦倔强依旧,洛尔直视着他的眼睛,一手扯下自己腰间缠绕的白藤,白藤甩手出去变成了银色的链子,捆住了河亦的手臂,越勒越紧。
河亦咬紧牙关,一点也不在乎自己手臂上的血不住地滴落,直直地紧盯着洛尔,一点相让的意思都没有。
河亦从小就怕疼,洛尔非常清楚,可是,这次,他好像变了一个人,面对疼痛,面不改色。
那个自己熟知的总喜欢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孩,那个受一点点伤就哭闹不休的小孩,那个调皮又有点笨笨的只肯听自己话的小孩,现在却宁可忍受着自己都觉得对他极其残忍的伤痛,而坚定地反对着自己。
河亦咬紧牙关,绕到血池边,面对着洛尔,斩钉截铁地回道:“我不放!”
洛尔收回缠绕在河亦身上的链子,清脆的声音回响在河亦的脑际,待他反应过来,洛尔已不见身影,只有自己手中抓着的一截断臂...
“啊...”
河亦内心难以抑制地痛,大脑空白地嗡嗡响着,他用自己的双手握住那只苍白的手,俯下身躯,跪在地上,低下头来,额头贴着那只冰冷的手...
身体渐渐冷了,河亦感觉一切都恍恍惚惚的,自己是洛尔的跟屁虫,很多人都嘲笑他,他却很高兴,因为洛尔并不曾嫌弃他,只是嫌麻烦,他知道的,所以,他一直跟随着他。
可是,他不能不阻止他,就他所知,踏入血池者皆一去不回,唯有一人破了这个常规,那就是上代魔君水雨凝,而只有自己知道,虽然水雨凝活着出来了,却已是强弩之末,世人以为的命格之花,不过是他的心血,落于天人眼前的缤纷,只是为一人而开落的繁华。
悦几不知,洛尔不知,天下人人皆不知,除了自己,为什么要让自己知道,河亦一直以为这是上代魔君对自己的忠告,现在看来,或许是对世间所有的忠告,是对那个传说一手造就血池的人的畏惧的敬佩,那是那人的千万相,那人亲手杀了无数的自己,埋葬于此。
那人,是传说中的魔君——尽乎。
“‘司命大人’好雅兴,这次是觉得自己有愧于地么,趴着不起来?”
河亦抬头,一双明亮的眼正不解地看着自己。
银色水纹白衫,纤尘不染,映着阳光,耀眼至极,眉心青莲烙印,这是...
“凌?”
“不认得我吗?”
“不...”
看着河亦如此认真的难过样子,凌倒是挺开心,难得他如此模样,要是悦几见了该心疼死了,不对,可能会将这个人押起来,派众魔天上地下地寻找“真正的河亦”吧,她的“镜”里会找不到河亦的。
“你要趴到什么时候,等着为了给洛尔报仇填了血池不成?”
“洛尔?”
“对啊,你不去帮他?”
“可他不见了,他死了,他只留了一只手臂...”
河亦难过地说完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那截手臂已经消失不见,他猛地起身,四周找寻,什么也没有。
“傻小子,亏你和他一起长大,却不知他有一技‘水月’?能够让人感受到他要别人感受到的一切,你所见到的,只是他想让你见到的而已!”
“什么,洛尔他...骗我...”
“无忧哥哥,你在哪?”
予渊落入血池之后,发现到处都是约束的线丝,布满了她的四周,平静的空间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那些线丝轻轻地飘着,予渊伸手沾了一下,它们猛地向她袭来。
虽然她已经迅速地收回了手,可还是被割破了,血顺着指尖滴下去,未落地已经被附近的线丝接了去,于其上出现一个小小的疙瘩,瞬间破裂,蹦出一朵花。
那鲜红之色,竟是他们在血池外看见的那漫天殷红——红雪。
“快躲开!”
洛几银鞭伸长,所带起的凌厉劲劈开了那雪花,于空中散落的晶莹,点点消散。
虽然予渊多次被他所救,总该感谢他,但是她更知道自己的哥哥是因为他才到了这般危险的境地,况且还不知道究竟安的什么心,伤害了哥哥,却多次出手救自己。
洛几见她神情一滞,又转身向前而去,也不多说什么,随着她一同前去了。
清逢内心焦急,一路疾行。
他心念着承泠那个傻小子,害怕他做傻事,他必须尽快地找到迁真,与他说明实情。这世上恐怕只有他才能让承泠听话,那个性子倔强的家伙,虽然与梦津所有人都相处不错,可是作为一个傀儡师他却是唯一一个没有梦华的人,不知这次梦津被毁之时他看到了什么,之后他就变了,他向自己借用了梦华,看着他将自己的梦魂”离空”凝聚成刃,插向他的胸口。
心血尽洒,凝聚成潭,他笑得惨烈。
“余生何求,得此过去始终!”
承泠当时看着自己,这么一句说的自己莫名其妙,也不知怎么回事,当时自己一心顾念他的伤势,要给他治疗,可他摆摆手,轻轻的向前迈了一步,低头看着脚边,那血交错纵横,蜿蜒向前,自己正惊异间,那些血如丝一般正在渐渐的裹住承泠,自己过去要抓,抓了个空,承泠与周围都在渐渐地变透明。
“这是我的梦华,梦心‘幽间’。”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清逢,我从来没有追过梦,我只求现实,可是我终于知道现实是没办法走下去的,所以我成不了傀儡师,但是若为梦,我可以做傀儡。”
清逢此时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碰不到承泠了,他已舍弃为人之身,原来如此。
“为什么”
“等到荒芜,见到花开,心里的梦,与梦同在,梦里的心,随梦永别。”
承泠闭上眼,他的周身围绕着一层透明的东西,如镜面一般,波澜起,承泠就那样消失了。
清逢特别悔恨,为什么自己当初就那么大方的给承泠看了自己的梦魂,是自己害了他。他从不知自己的梦魂还可以那样使用,之前”离空”一直都是飘渺不定的存在,不像云墨流与迁真的梦华那样,具有实体,一直以为自己的梦魂可能就是假的,一点用都没有。
之后清逢告知了云墨流这件事,他说承泠还活着,或许还能救他,可是傀儡师自己做了傀儡,别人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或许他会听迁真的,承泠最为亲近迁真。
因为梦津被毁,迁真就不见了踪影,所以清逢去找迁真,云墨流也出发,分开行动,希望还能劝回承泠。
云墨流说,”幽间”是深渊,或许有梦的痕迹,但终点只有破碎的所有,那根本就不是什么梦华,只是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