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影散,此时,阁子一层却被人塞得满满。
少年打着哈欠坐在桌旁,与解百问一起时略带的孩子气不同,便是寝衣外裹着外衫这般懒散装束却仍散着勿近的气息,就连披散下来的头发都染着寒意。
一众人低着头,不敢看这少年。不知哪个,许是困极了一个踉跄,撞了边上凳子,“吱嘎”一声在寂静的夜里尖锐刺耳,众人背后不自主覆上一层冷汗。
小光儿微微抬了抬眼皮,让人看不清眼中的颜色。他没说什么,下面的人仍是心中一颤,似这眉清目秀的少年是吃人的野兽般。
有人壮着胆子开口问道:“大管家,这深夜叫兄弟们过来不知有什么要事?”
“要事?爷的事都是要事,难不成还要在你这里报个三六九等?”小光儿看也不看那人,语气中带着不悦。
“属下不敢,不敢!自然大管家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人诚惶诚恐。
“我说什么不算,爷说的才算。好像还差两人,他们人呢?大晚上不好好歇着,是喝花酒去了不成?”
“喝花酒”三个字从个少年口中说出颇有好笑的意味,却无人敢笑,各自暗道“不好”,恐怕要被两个还没来的人给连累了。话音刚落,便听到脚步声打门外响起,衣衫不整的两人苦着脸,说了句“见过大管家”,进了门。
“二位姗姗来迟,不知给什么事情耽搁了啊?”他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笑意。明明只是普通的笑容,可看得人却不由得头皮发紧。
就连这些人自己都说不出为何这少年管家总有种叫人畏惧的气息,而这种气息也只有解百问在的时候才会消失不见。
“我……我们……”
“二位身上染着数种香料,哪一种都不是便宜货,不知是哪家大小姐……哟,这麝香可不该是大小姐该用的。二位,哪儿的女人会用麝香不用我多说吧!”他在二人周身转了一圈笑道,“是七香楼还是雏菊楼啊?”
二人相继对视,低头不语。
“都不是?难不成是翠屏阁?翠屏阁的姑娘可都是出了名的卖艺不卖身,什么时候也用起麝香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了?何况,凭各位的身份还入不了翠屏阁!二位,还不说么?”
“大管家,我们错了,我们下次……”
“哦?还有下次?”
“没有了,再没有了!”
“没有就好,”他重新坐下,提了提肩上的外衫,“若有下次可不是抹除记忆逐出万绪阁这么简单,至于什么后果你们可以自己想想!”
“是,是是!属下再不敢有下次!”
“既然人都到齐了,也该说说正事儿了。杨家两兄弟到后面把马车套上,都打点好,洛阳、秋水两个跟车,爷要出去一趟。冯唐,我跟爷不在期间你管好万绪阁,有任何事情即刻通知我。风满城,带你的人好好查查绿水湖畔陈家一切事宜,任何消息事无巨细向我汇报,先不要惊动爷……”
少年管家坐在那里,面对万绪阁总阁百十来号人,从万绪阁生意打点、消息传递、信息整合到各地兄弟人员安排调度一一安排下去,似乎对这一切早已熟悉不过。
然而,万绪阁岂是寻常产业?毋宁说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便是心智成熟且久经商场的生意人也未必能这样条理清晰地将任务分配下去,何况他面对的乃是万绪阁最高层的人物。
既能做得了万绪阁的高层,哪个不是人精?可到了少年面前却毕恭毕敬,不论假意为之还是心悦诚服。他们自知,若是自己无论如何做不到小光儿这样。正是如此,他们对着少年虽忌惮,却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