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容……{心想:你敢不敢摸着你的良心在说一遍这句话?还真是……有钱任性!}
谢怜……
他“解闷”的方式,未免令人瞠目。为了给谢怜“找点乐子”,就弄了个观出来,还升了三千盏祈福长明灯!花城微微低头,整了整袖口,又道:
花城原不想叫你知道的,因为是我擅自布置的,把哥哥的观建在我这一堆乱七八糟的地方里,哥哥莫要见怪才好!
谢怜立即摇头。花城居然还觉得给他添了麻烦,所以不想让他知道,他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到这一步,再道多谢可就太无力了,于是,谢怜定了心神,深吸一口气,专心欣赏起这座“千灯观”,须臾,侧首道:
谢怜这座宫观奇丽恢弘,巧夺天工,非数日之工可成,三郎不会是近日才建的吧?
花城自然不是!哥哥看的不错,这地方是很早就建成了的,苦于没法派上用场,所以一直藏着,我也从没放别人进来过。可要多谢哥哥让它终于找到了用途,这才得见天日了!(笑)
戚容……
闻言,谢怜竟是略略松了一口气。既然是早就建成了,但一直没派上用场,想来最初应该是要做别的用处的,眼下是顺手拿来用的。不然若花城真是特地给他建了一座宫观,他就要更加不安了。当然,依花城的性子,也很有可能纯粹只是为了建着好玩儿的。虽然谢怜十分好奇原本花城建这样一座与鬼市有天壤之别的建筑是打算做什么用的,但仍按捺住了询问的冲动。问得太多,不是什么好习惯,谁知道什么时候便问到不该问的了呢?
花城进去看看?
谢怜当然!(欣然)
三人并肩,缓缓行入宫中,在玉石铺地上漫步。四下参观,这观内开阔明朗,却没有神像,也没有信徒用以跪拜的蒲团。花城道:
花城匆匆落成,草率不周之处颇多,哥哥海涵!
谢怜并不!我觉得很好,非常好!没有神像和蒲团正好,一直都不要有是最好!不过……为何连牌匾都没有?
戚容{心想:噗哈哈哈哈哈哈……啧啧啧,几千年了,狗花城字还没练好?哈哈哈哈哈哈……}
此问绝非责问,只是观内有几处玉石花卉铺地上都精心雕了“千灯观”字样的暗纹,担着门面的匾额却没有挂上,自然不会是因为仓促,所以他才好奇询问。花城笑道:
花城没法子!我这里可没什么会写字的人,你看方才那群,能识字就不错了!哥哥可有什么喜欢的书法大家?我去给你请来写这牌子,或者,我以为最好的法子,哥哥自己来写一幅,挂在这千灯观上!那是再妙不过!
说着,他一指大殿供台。那玉案极长极宽,其上井井有条地布置着些供物和一只香鼎,还设有笔墨纸砚,书香清逸。二人走上前去,谢怜道:
谢怜那不如……就请三郎来帮我写吧!
闻言,花城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道:
花城我?
戚容{心想:狗花城那字根本就不是人神鬼看的!}(憋笑)
谢怜嗯!
花城指指自己,道:
花城真要我写?
戚容{心想:噗哈哈哈哈真不愧是表哥!就狗花城那字?简直就是鬼画符!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快憋不住了!}(努力憋笑)
谢怜有所觉察,问道:
谢怜三郎可有何为难之处?
花城挑起一边眉,道:
花城为难之处倒是没有,只不过……
见谢怜一直等他回答,他负起了手,似乎有点无奈地道:
花城好吧!只不过……我写的不好!
这倒是奇了。谢怜当真没法想象,花城会有什么事做的不好,微笑道:
谢怜哦?是吗?写一个来看看?
花城又问了一遍:
花城真要我写?
谢怜取了几张白纸,整整齐齐铺在玉案上,悉心亲手抚平,又挑了一支合眼的紫毫,送到他手里,道:
谢怜来!
见他什么都准备好了,花城道:
花城行吧!但是……你们两个不许笑!尤其是青鬼!
谢怜点头:
谢怜那是自然!
戚容我尽量!
于是,花城便接了笔,一本正经地写了起来。戚容一看到花城的字就快憋不住了,但……还是忍了下来,在心里哈哈大笑。而谢怜在一旁瞧着,越是看,脸色越是变幻莫测。他是真的很想忍住,但还是没能做到。花城一边在纸上狂涂瞎写,一边语气带点儿警告、带点儿玩笑地道:
花城哥哥!
谢怜立即正色,道:
谢怜我的错!
戚容噗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再憋就要死人了哈哈哈哈!
花城青鬼……(脸黑)
戚容哈哈哈哈哈哈……
谢怜戚容也不想的,但是他们有什么办法。花城的字,实在是太好笑了!!!就算在上一世看过很多次了,但还是忍不住想笑,之前忍住了就已经是戚容的极限。谢怜见过的最癫的狂草,也没他半分狂野,这狂野中还夹杂着一股扑面而来的歪风邪气,恐怕要刮得书法大家们白眼直翻昏死过去。谢怜辛辛苦苦认了好半天才勉强辨出了“沧海”“水”“巫山”“云”几个鬼画符,猜测他应当是写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想到花城身为鬼界一霸,如此神惧鬼怕,终于在某一件事上露出了这种表情,而且还是写字这种事,他更是忍笑忍得腹筋抽搐,双手拿起花城一挥而就完成的作品,强装镇定,道:
谢怜嗯。很有个性,自成一家!有“风”!
花城搁了笔,架势还挺有模有样的,睨着眼笑道:
花城发疯的疯么?
戚容应该是大风的风!
谢怜本来想假装没听见,但谁知戚容已经说出来了,没办法只好一本正经地品评道:
谢怜其实……写好不难,写出自己的“风”才是难!若只是好看,却好看得千篇一律,那也是落了下乘。三郎路子很好,有大家之风,气吞山河……
后面还有八个字:山河破碎,兵荒马乱。没有办法,编夸奖人的话也是很辛苦的。花城一边听着,一边眉挑得更高了,怀疑道:
花城真的吗?
谢怜我何曾骗过三郎?
花城慢条斯理地给一旁的小金鼎里添了几道新香,清烟暗香中,他状似漫不经心地道:
花城我是很想写好的!就是无人教导,不知这其中有什么诀窍?
戚容反正没啥诀窍,就算有……那也都没啥用!小时候天天被表哥逼着练字,我都快被逼出阴影了!
谢怜说到这儿我想起一件事……表弟,你字练好了没?
戚容忘了!
谢怜额……那现在写几个字?
戚容啊这……
谢怜有问题?
戚容没……
戚容拿起笔,一本正经地写了起来。谢怜在一旁瞧着,越是看,脸色越是变幻莫测。花城直接哈哈大笑
花城噗哈哈哈哈哈哈你还好意思说我的字是鬼画符,你也不看看你写的什么?
谢怜表弟……你这……写的是什么?
戚容别问我,我自己都看不出来自己到底写了什么!
谢怜对花城戚容讲起了入门要领,毫无保留,将自己年少时修习书法的心得倾囊相授。浮香袅袅,明灯煌煌,谢怜讲得认真,花城听得专注。戚容听的一脸懵逼
戚容{心想: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一脸懵逼)
大殿之中,慢语轻言,画面和语音都甚为低柔。过了一阵,谢怜道:
谢怜你们再来试试?
花城哦!
戚容行吧!
花城戚容拿起笔,似乎颇为认真地写了几个字。谢怜在他们身边看着,抱起双手,歪了歪头,道:
谢怜有点意思!不过……
戚容下笔倒是下对了,但那字迹简直……不忍直视。不过,总觉得花城下笔就哪里不对蹙眉观察片刻,他忽然发现到底是哪里不对了——花城戚容根本就没握对笔。连握笔姿势都是乱七八糟的,当然不对了!谢怜哭笑不得,站得更近了些,不假思索伸手去纠正,道:
谢怜你握的方式错了,要这样……
戚容……{心想:我承受了我这一世的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
这一伸手,他才忽觉可能略有不妥。二人并非长师和幼徒,这般手把手地教导,未免过于亲密。但既已出手,断没有贸然收回的道理,那样反而刻意。因此,犹豫片刻,他还是没有撤回。再想想,上次鬼赌坊,花城不也是这般手把手教他摇骰子的吗?虽然谢怜觉得那次什么都没学到,事后还隐约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这一回,他却是真心想教花城一点东西的。于是,谢怜温暖的手心安心贴住了花城冰冷的手背,轻轻握住,带动他的笔势游走起来,小声道:
谢怜这样……
感觉到手下花城握笔走势狂乱,他便微微用力控制,纠正回来。不消片刻,他又觉手下走势更加狂乱,不受控制,他便只好握得更紧。两个人合力写出的字弯弯扭扭,不堪入目,谢怜越写越觉得不对,忍不住道:
谢怜这……
花城仿佛使坏成功,发出低低的笑声。纸上乱墨横行,谢怜无奈道:
谢怜三郎……不要这样!好好学,好好写!表弟,别偷懒!
花城哦!
戚容……{心想:双标!}
一看就是假装认真。谢怜摇了摇头,啼笑皆非。花城的手虽冷,他握在手里,却莫名像是握着一块烙铁,不敢再用力了。这时,谢怜眼角忽然扫到供台的边缘,凝住了。他侧目望去,只见玉案的角落,孤零零地放着一朵小小的花。怜微微一愣, 久远的记忆似蒙尘的画面,微微拂去灰尘,但仍不清晰。他松开了手,拿起那一朵花,凝神不语。花城也搁了笔,在一旁缓缓研墨,道:
花城怎么了?
谢怜没什么!只是这种花,香气沁人心脾,我一直都很喜欢!
戚容{心想:额……表哥是不是想起那件事了?}
在宫观中供花,倒也不少见。只是,一般都会供大红大紫的大捧鲜花,或者永不凋谢的手扎假花。顿了顿,谢怜道:
谢怜莫非“血雨探花”探的便是这种花?
花城哥哥真真料事如神!(笑)
戚容……
笑语间,二人终于合力完成了一幅字,写的还是那四句诗。花城拿起来欣赏片刻,似乎甚为满意,道:
花城嗯!不错!裱起来!
戚容不错个屁!
听他说“不错”,谢怜已经噎了一下。再听到“裱起来”,谢怜又噎了一下,道:
谢怜你该不会是想挂到墙上吧?
戚容表哥,要是你那些逝去的老师们看到有你参与的一幅字长成这样,恐怕都要气得活活诈尸了!
谢怜……
花城不!我自己收着, 谁也不给看!(笑)
正在此时,三人突然听到外面隐隐一阵号叫:
众鬼失火啦!
众鬼失火啦!
众鬼极乐坊失火了!
千灯观内里安静至极,奈何二人五感皆超绝凡人,闻声迅速对视一眼,谢怜脱口道:
谢怜又是极乐坊?
话已出口,才觉这个“又”有点滑稽。花城不慌不忙,收好了字,道:
花城不必担心,哥哥坐这里,我和青鬼去去就回!
戚容傻眼了,手指着自己。道:
戚容为啥我也要去?
花城你说呢?你现在可是鬼市的副城主,你不去谁跟我去?
戚容我……你……
花城怎么?你不敢?(挑眉)
戚容谁不敢了?去不去谁怕谁啊!
谢怜怎么可能安心坐在这里,道:
谢怜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
匆匆跟上,心中纳闷:怎么他每次来,极乐坊都要失火一次?瘟神之名可又印证了。虽然这次不关他的事,可简直都要习惯性歉疚了。三人赶回极乐坊,整一条大街上都浓烟滚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