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雪后初晴,醒来的上官辰熙站在客厅欣赏窗外的雪景。“晨起开门雪满山,雪睛云淡日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信口拈来郑燮的《山中雪后》。
“看来睡得还不错!”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后的尚云阳吓了她一跳。“谢谢尚总收留。”睡了一夜好觉的她心情也若窗外的天气明朗起来,她调皮的回答。“你朋友那有你家备用钥匙吗”“备用钥匙?没有!”果然是他意料之中的结果。尚云阳无奈地摇头,拨通了栾冬冬的电话。“冬冬,给我找个开锁的。”“云阳你没事儿吧,这是闹哪出儿啊?正月初一开门撬锁?”栾冬冬电话那头打着哈欠还没睡醒。他被栾冬冬逗乐了“你少贫,跟你说正经的呢!地址我发你了,人往那走了给我打个电话。”不等栾冬冬那边说话就挂了电话。
尚云阳开车带上官辰熙回到她住的小区,栾冬冬和开锁师傅已经在楼底下等了有一会儿了。“师傅一个人儿来就行了,你跟着过来干什么?”看到栾冬冬尚云阳一脸嫌弃。看了并肩过来的二个人栾冬冬一脸贼笑着挪耶“大初一的你找我干什么不好,这撬门别锁的万一有个什么事儿,我不是也能给您打个照应望望风?”上官辰熙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我的钥匙落在家里了,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这是我发小儿栾冬冬,他就这德行,你别理他!”尚云阳给她介绍。“您好,真是麻烦您了,我叫上官辰熙!”辰熙点头微笑。栾冬冬看着这姑娘有点眼熟,一副素颜干净清爽,整个人裹在尚云阳的男款羽绒服里更显得娇小可人。
“云阳这位我好像在哪见过,是你公司的吧……”,“让你来开个锁怎么那么多废话!”尚云阳懒得理他问师傅。“师傅还得多长时间?”“马上好了,您几位再稍等会儿”又过了几分钟的功夫,门被打开了,“原来的锁已经不能用了,我带了锁芯一起给换上?还得一会。”“行,换个质量好的!”尚云阳替她作了决定,“这您放心!”开锁师傅熟练的忙活着。
“尚总你们进来坐会吧。”上官辰熙邀请他们进去。她泡了茶,还是上次陪舅舅去天津董老送她的漳平水仙。窗外又飘起轻雪,屋内茶香四溢。“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阶馥舒梅素,盘花卷烛红。共欢新故岁,迎送一宵中。”头脑中灵光乍现李世民的《守岁》她娴熟地用红木制成的木勺舀上茶叶放进盖碗,老铁壶中烧开的水淋过,蒸汽裹挟着茶香袅袅上升。
尚云阳的心在茶烟中渐渐沉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涤净了胸中的喧嚣,脑海一片空宁。琥珀色的茶汤乌褐油润,香气清高。沉浸于上官辰熙口中“暮景斜芳殿,年华丽绮宫。寒辞去冬雪,暖带入春风。”的别样意境“对我来说这种天最适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栾冬冬喝着茶打趣。他们的到来让她的家里热闹了很多。“锁修好了,您试试看。”开锁师傅拧动着门把手调试。尚云阳拧了拧又把钥匙插进去试着转动几圈。“行了。师傅谢谢您。”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不用了,钱栾先生已经付过了。”“拿着吧,这大过年的,辛苦你了。”开锁师拿着红包满心欢喜的道谢离开了。尚云阳把一串钥匙递给她“钥匙拿好了,想着上班了留一把备用钥匙放在公司,我们也走了。”
“尚总,要不你们在这儿吃了饭再走吧!”上官辰熙挽留,从昨晚收留她到现在他帮了她那么多忙,她觉得有些愧疚。”本来正要穿上外套的尚云阳看了看她乐了:你这有什么,吃意大利面?”他还记得上次来她家时空空如野的冰箱。“有速食的酒酿圆子,要不你们凑合吃点?”她有些窘,她对吃的向来随意,本来是一个人过年,商场里拥挤的人潮涌动也让她少了购物的欲望。尚云阳径直奔向冰箱,果然里面除了几袋冷冻的速食食品,零星的一点蔬菜水果空空荡荡。栾冬冬看到冰箱里的东西就乐了:“你这点东西还不够我们二人开胃的呢!”“你们坐一会,我去附近超市买点。”上官辰熙也觉得自己的冰箱实在是惨不忍睹。“我去吧,买菜我最在行,你们等着啊,我说话就回来。”栾冬冬抢先一步出去买菜,看尚云阳看她的眼神他就知道他对她的心思不简单。
“你以前也都是一个人过年吗?”他问她。“以前都是在舅舅家里过年,今年舅舅一家回舅妈老家过年了,我不想去。”她淡淡地回答。“你不用回老家吗?”“我外公和父母都不在了…也没什么人牵挂了。”她的情绪有些低落,这么多年她不愿意回去,她一直不愿意接受外公的突然辞世,她不愿意回去怕触碰那段伤心的记忆。
“水开了!”他提醒她,不愿意再看她难过,他不知道她还有这样曲折的经历。“你这小区不错,交通挺方便的。”他喝着茶换了话题,上官辰熙为他添了茶水露出淡淡的笑“是啊,我也很喜欢这里,不过房东说如果有合适的买家也可能会把房子卖掉,也不知道还能住多久呢!”说话间又有些惆怅……
二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叮咚”门铃响了,栾冬冬提着好几个袋子回来了。“云阳你看看我买的这些行不行,我车里还有还得下去一趟。”尚云阳接过袋子,里面有三文鱼、龙虾、各色蔬果……东西还真不少。上官辰熙看着摆满了的厨房台面,有点为难地小声询问“尚总,这些我都没有做呀……”本来想简单给他们做点吃的的上官辰熙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么多东西看得她眼花缭乱。尚云阳瞟了她一眼不忘调侃:“后悔让我们留下吃饭了吧?”“不是…”她急忙解释轻轻翻了翻料理台上的龙虾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啊”的叫了一声,他连忙凑上去,抓起她的手指,“是不是扎着了?你放下别动了,把菜洗了吧。”“哦。”她抽回手。栾冬冬又搬了几个箱子上来,饮料、牛奶、啤酒、红酒…“怎么买这么多?”上官辰熙看了头大发愁东西太多了,就把她原本不大的厨房占满了。“超市打折!哈哈…他爽朗的大笑,“这不是过年吗?我和云阳也好久没凑一起热闹了,今天正好借了你的宝地,是不是云阳…”他太了解尚云阳了,心想自己要不下点血本儿,没准儿一会儿他就找个理由把自己打发了,他的直觉告诉他,尚云阳待她非比寻常。
“酱油…”“哦”“把切好的葱花递给我……鸡蛋,把鸡蛋拿来…”上官辰熙在尚云阳旁边打着下手,眼看着他化腐朽为神奇,把杂乱无章的食材变成一桌丰盛的菜肴,觉得不可思议。“我今天可是托了上官总监的福了,这云阳可是多少年不下厨了!”你们知道为什么我要去买菜吗?哈哈,这买的都是我爱吃的呀!”栾冬冬尝了一块牛排啧啧赞叹。“咱们三个喝点?”栾冬冬争求上官辰熙的意见。解决了做饭的问题,上官辰熙也很高兴“好呀!”在她的记忆里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见她灿然明媚的样子,尚云阳自然不会反对。
酒过三巡,上官辰熙也不那么拘谨了,话也多了起来。栾冬冬看出这个女孩没有心机、心灵纯净,隐约明白了尚云阳为什么待她特别,对她也多了几分好感。“上官辰熙你别一口一个尚总、栾先生的,我听着别扭,你要不就叫我们名字,要不就叫哥。”栾冬冬端着酒杯命令上官辰熙。这样家常的氛围让人卸下伪装和防备,这样的氛围里酒才喝得舒服。她也喝了不少,朦胧的笑眼里流露出小女孩的憨态,“我凭什么叫你哥啊?这样吧,我出一首诗你对上了我就叫你哥如何。”她调皮的看着栾冬冬。““行对就对,我还怕你不成。”对诗?尚云阳一口酒差点没咽下去,想起她上次喝醉让他吟诗舞剑的场景,她上官辰熙不是一喝多就让人背诗吧。
“知章骑马似乘船,眼花落井水底眠。汝阳三斗始朝天,道逢麹车口流涎,恨不移封向酒泉。左相日兴费万钱,饮如长鲸吸百川,衔杯乐圣称世贤。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苏晋长斋绣佛前,醉中往往爱逃禅。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焦遂五斗方卓然,高谈雄辨惊四筵。”上官辰熙洋洋洒洒出口就是杜甫的《饮中八仙歌》
“到你了!”她得意地看着栾冬冬。“好你听着啊!”栾冬冬摇头晃脑的酝酿“有了,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上官辰熙听了拍着桌子大笑“不算不算,你这是什么诗啊?”“唐诗啊”栾冬冬憋着乐振振有词。“你耍赖,这次让你一次,再来!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上官辰熙的一首《将进酒》激情澎湃。看似柔弱的她还有这样的爽朗豪迈,让尚云阳也不禁为之侧目。“到我了!”栾冬冬被辰熙的豪情感染,摩拳擦掌:“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你这都对的什么啊……都是幼儿园水平的!这次上官辰熙不让了,撅着小嘴一脸不服气。
“尚云阳,你说他是不是耍赖?”第一次听到她直呼自己的名字,他忽然心中有一种异样的感觉,看着她醉眼朦胧娇憨嗔怒地看着自己,他的心猛的一颤。“冬冬对的是不像话,辰熙赢了。”他深沉的眼眸充满着她没有察觉的宠溺。听到尚云阳的裁决她满意地笑了。“栾冬冬你不服再来…”“辰熙,我不来了,你赢了!哥哥我甘拜下风。”栾冬冬连声求饶,这两首他已经是搜肠刮肚了,再来他就只能拿出看家的那首鹅鹅鹅了,还不得让她笑掉大牙。“哎,是不是该到云阳了?”他不怀好意的怂恿。尚云阳也不拘谨,清了清嗓子“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上官辰熙晃晃头,虽然有点晕,可是这个场景怎么好像在哪发生过,这首《清平调》隐约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谁诵过?“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虽然大脑已经反应迟缓了,但她还是脱口对出元稹的《离思》。
上官辰熙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是因为节日热闹的触景生情,还是一个人孤单压抑得太久?反正她说了很多,差不多从自己记事起每天黏在外公身边看他打磨玉石一直说到她如何在表舅舅家长大、上大学,一个人去意大利,勤工俭学在街头表演行为艺术赚生活费…再到后来自己得了很多奖…笑着说着胡言乱语,眼里却有了泪光。直到最后尚云阳把她扶到卧室,她还吵着还要吃他做的可乐鸡翅……
天色已是黄昏,路灯次第的亮起,夹着雪的冷风让二个人的酒都醒了不少。“云阳,你这是真上心了还是怎么着?我看这姑娘和那小模特可不是一个路子。挺单纯的,这种女孩要的是心,你要是给不了就别招惹,别给自己惹那么多风流情债。”栾冬冬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提醒尚云阳。他看得出上官辰熙是个好姑娘,而尚云阳和他这么多年有多荒唐他们都心知肚明。尚云阳不屑地白了他一眼,不愿意搭理他。“哎云阳,你听没听我说啊?”“她就是我想娶的那种,行吗?”说完开车走人。留下栾冬冬一个人原地发呆半天没反应过来,想娶的那种?他没听错吧?千年的铁树要开花了?这些年他身边的女孩儿走马灯似的换,他们家尚老爷子想抱孙子急得那叫望眼欲穿,可还没从他嘴里听说过要娶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