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不是白天吗?”斐时疑惑,她一向是白天出门,每到午时就会喂他喝药的。
姜长风轻轻摇了摇头,“斐公子请坐。”姜长风怕斐时听了他接下来的话会站不住。
斐时知道这时候让他留下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跟他说并且很大几率不是好事,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适才你说你们从云苔岭来的,那他们可还好?”声音微微颤抖,柳绛云,你最好不要骗我。
见他做好了准备,姜长风才启唇:“你...做好心理准备,冷静听我们说完。刚刚我们也说了我们是修道之人,感知到这里有妖邪作祟,所以前来除妖邪,三年来进入云苔岭的道友不尽其数,却无人出来,我们今日方到,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落影萧条......”
“空无一人是什么意思?!”他虽上任不久,但只要一日为官,那云苔岭的百姓就如同他的子民。
“你别急,虽然我们没有看见人,但不代表他们就过身了。”见他有些激动,姜长风想宽慰一下,奈何他也没劝慰过谁的经验,只能捡些干巴巴的说。“咳、咳、”斐时本就有恙在身,脸色瞬间煞白,一口气梗在胸口下不去。
“是啊,也许,也许他们搬到别的地方去了。”郎二见斐时不好了,顺着姜长风的话说了下去。
只是搬走了?那就好…那就好…只能这么想了。斐时下意识不愿意把事情想得那么坏。
眼看他就要受不住了。
“兰辞,拿颗护心丹。”庄老阁住赶紧叫弟子拿药护住他心脉。
“是,师傅。”叫兰辞的弟子喂了他一颗护心丹后斐时方有好转。
“斐公子可还好?”姜长风关心道。“嗯…好多了。”继而又看向庄老阁主
“多谢老道长。”庄老回望了他一眼,点点头。
“我们是追一名红衣女子到这附近的,你可知道她是谁?”
红衣女子?斐时点了点头,“她是柳绛云,是柳云鹤的女儿。”
“柳绛云?传闻那件事原来是真的啊?”公西执见他好多了,终于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传闻?他这才明白刚刚那位公子说的有所耳闻是什么意思了。
“什么传闻?”
“就浣衣女抢走富家小姐心上人,富家小姐倒追夫这件事啊!”斐时听完沉了脸。
“公西执!”公西寂一声呵斥,他立马收回探秘的好奇眼神,闭嘴站到一旁。
“斐公子,我师弟年纪尚小不懂事,多有冒犯,望斐公子海涵。公西执,过来,道歉!”公西执站到斐时面前,正欲赔罪。
“不是真的。”
“什么?”公西执疑惑。
“我与烟儿才是情投意合的一对。”“我与烟儿相遇的场景至今还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宛如置身梦境,我想这应该是上天对我的恩赐,让我遇到这样好的一个人。”说起往事的时候,斐时的嘴角藏不住笑意。
“斐公子可否与我们说说旧事?”
斐时抬眼看了他一下。“是这样的,我们适才追着红衣女子到这来的,我们怀疑云苔岭的怪事与她有关,兴许你说的有我们想要的线索呢。”
“好吧。”斐时想了片刻,觉得但说无妨。
“那是七年前的早春,万物复苏,草长莺飞,云苔前山开遍了桃花……”
七年前的斐时还是一个刚及冠的少年,他的家族是经商的,虽说不是大富大贵,可日子也过得还算滋润。本朝皇帝隆恩,从商之人亦可参加科举考试,父亲又格外尊重文人雅士,十分重视对他的培养,他亦争气,去年秋天就中了秀才,父亲大喜,允许他出门游玩几日。
这日应友人邀约,来云苔前山赏花唱诗。一路桃花缤纷,一阵风吹过,落了满树繁花,桃花香扑面而来,好闻得紧,今年的桃花开的格外盛。他来的早,决定先独自赏花打发时间,往桃花林深处走去,觉得前方的桃花分外可爱,上了陡坡,抬手将挡在身前的桃枝移开,抬眼的一瞬就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他想他是遇见桃花仙子了。
静静摘着桃花的粉衣女子听到了动静,停下了摘花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斐时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容,“人面似桃花”说的就是这样吧,清丽的面容染上红晕,说不出的动人,他的心感受到了二十年未有的悸动,又慌又乱无所适从。粉衣女子忽见一个男子闯入,初时惊讶,叫他衣冠楚楚不像个坏人,便颔首致意。斐时堪堪反应过来,傻傻的说了一句:“桃花仙子有礼,在下斐时。”
“呵呵呵呵…”女子忽的咯咯笑出声,“你方才叫我什么?”可真有意思,若论仙,眼前的男子比自己还更有说服力。
“不…不是吗?”
“我看公子也是个读书人,怎的还信鬼神异怪之说。”斐时霎时才觉窘迫。
女子摇了摇头,复说:“我家在云苔岭外的云苔坡,今日我只是过来采些桃花做桃花酥,我爹爹最爱吃这个了。”
“原来如此,是斐某打扰姑娘了。”
“不碍事,我也采的差不多了,就不打扰公子赏花了。”微微欠礼,男女共处一处,总归多有不便。直到她款款经过身旁离去,斐时才回过神,他忘记问她名字了!
“斐大公子怎的从这个方向来。”斐时回到席间时,已有两人落座了,见斐时从别的方向来,有点意外。
“我来早了,便随意走走。”
“坐。”
“笔墨纸砚,清酒茶点都已备好,若是有诗词美句,可随时记下来,不必等齐,虽时可开唱。”
“我方才灵光一现,我先写下来,苏兄,斐兄,你们先唱吧。”白衣男子取过纸墨,准备先写下来。斐时没有说话,却也拿过纸墨,没有要唱的意思。
蓝衣男子摸摸鼻子,他生性不羁却又附庸风雅,好在在为人仗义,结识了不少文人雅士,可作出好诗尚缺点天赋。茶过半壶,看他们也写的差不多了,起身走到他们身后。
“枯桃泛新芽,潮香盈满袖。破风斩桃花,飞花扑粉蝶。你的这句‘破风斩桃花’,写的甚好,甚好。”蓝衣男子由衷道。
“苏兄过奖了,田某才疏学浅,不值一提,小作一首应应景罢了。”
“怎么会,梦令过谦了,这整个云苔岭谁人不知你的文采。”他拍了拍白衣男子的肩。
“斐时兄作的如何了?”
“过去看看。”见斐时坐在案前盯着宣纸失了神的样子,他们好奇心十足。
“斐兄这诗别出心裁,另有深意啊。”蓝衣男子看了诗,打趣道。
“三月春风醒桃花,伊人粉黛施桃泽。花岁桃夭惹蝶痴,我笑春风应如是。”田梦令刚念完这纸就被蓝衣男子扯走了。
斐时一惊,“还我。”
“是蝶痴花还是阿斐你痴裙钗啊。”蓝衣男子继续打趣,俨然一副八卦的样子。
“什么蝶痴花痴裙钗的?你们在聊什么。”桃花林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衫男子。
“怎么才来。”蓝衣男子见他迟到,嘴上抱怨了一句,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抱歉,来晚了。”打量着他们,英俊的脸上浮起笑意。“你们刚刚在聊什么这么开心。”
“有些人啊表面上跟我们吟诗作画,其实心都不知道跑哪个美娇娘怀里去了。”斐时听了蓝衣男子说的话耳廓顿时染上羞赧的红晕。
“哦?”他接过蓝衣男子手上的纸墨。
“三月春风醒桃花,伊人粉黛施桃泽。花岁桃夭惹蝶痴,我笑春风应如是。阿斐是动春心了?”
“我看啊,八成是刚刚独自去赏桃花的时候遇到女裙钗了”
“莫、莫笑话我了。”说着就要抽回那显露他心意的纸墨,却被闪开了。
“看来是真有了。”田梦令看他的反应也凑上前打闹一番。
“那姑娘是谁啊?竟然让我们这不食人间烟火的阿斐开窍了。”
“我...忘了问名字。”听到这个回答,蓝衣男子:……兄弟,孺子不可教也。
“难道我们阿斐要一腔春水付东流了?”田梦令:兄弟,你自求多福吧。
“我倒好奇是什么样天姿国色的女子能入得了阿斐的眼。”
“岑兄,田兄,济辞,莫要再打趣我了。”岑兄,田兄打趣他就算了,怎么连苏济辞也加入他们了。拿回令自己心跳不止的笔墨,坐回案前,试图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男欢女爱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说说嘛,是什么样的女子。”田梦令不依不饶,其他两个也饶有兴趣的看着他。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坦白从宽。
“适才在桃林深处偶遇一女子,着粉色衣衫,采摘桃花,宛如桃花仙子临世,清新脱俗,一娉一笑都十分可爱。”只消一眼便恋恋不忘。
“完了完了,你是真坠入情网无法自拔了。”看着斐时越说笑的越开的嘴角,他非常确定。难道自己娶妻的时候也是这憨样?起鸡皮疙瘩似的抖了抖身子。
“你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晚开窍的了,你今年正好也及冠了,斐伯父也该给你娶妻了吧?不如你就找到这个女子,让你父亲给你提了亲,全了你一番心意。”
“对啊,与其娶一个素不相识的,还不如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伯父那么开明,一定会成全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