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时听着他们打闹的声音思绪飞得老远,不知想到什么,轻轻笑了。
“公子呢?”一声浑厚的声音在大宅内响起,奴仆唯唯诺诺应声:“回老爷,少爷出门了。”
“他最近怎么总出门,家里总没个人影,儿大不着家啊。”下人冷汗。
“少爷去哪了?”
“老爷,少爷说是跟田公子赏花去了。”
“知道了,下去吧。”“是。”
斐时站在桃林高处望着山间款款而来的粉色衣裙女子,等了三天,她终于来了。
女子往桃花开得最盛的地方走,将手上的篮子挂到小臂处,找了个最舒服的挂法。听到有人走路的声音,下意识就看过去,一个白衣青衫的男子从右侧小路而来。是他。
“好巧。”一道磁性温柔的声音传来,显得很意外的样子。
“是公子你呀。”杜青烟笑着看他。
“在下斐时,敢问姑娘芳名。”不远不近,他挑了一个很舒服的距离跟她搭话。
“杜青烟。”
“姑娘又来采桃花?”
“是啊,上次做的桃花酥爹爹已经吃完了,我再摘些新鲜的桃花回去。”
“我帮你一起摘吧。”话一出口,惊觉自己太心急了,这般就显得自己唐突了。
“啊?”
“偶遇既是缘分,既然有缘那就让我帮你一起摘吧,正好我也闲着没什么事。”
“不敢劳烦公子...我自己摘吧,一会就摘完了。”
“不劳烦不劳烦,让我帮你吧。”岑兄说了,追姑娘这件事首先就是要厚脸皮。
“走吧。”他率先往前走了几步,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杜青烟追上他,正想说一些婉拒的话,“杜姑娘,桃花酥怎么做,可以与我说说吗?我回头让我家厨娘做一些试试,说不定我父亲也会喜欢。”原来他是想学做桃花酥,杜青烟觉得自己之前想多了,卸下了几分防备。
“可以呀,难得公子有此孝心。桃花酥的做法很简单的,先制油酥,面粉撒些桃花,同猪油揉匀待用。再制水油皮,猪油、面粉、糖,加桃花汁浇成絮,揉至光滑,六刻钟后(一刻五分钟:六刻半小时,半个时辰是一小时。)将油酥,油皮分成六份,水油皮抱上油酥松弛一刻钟,擀开卷起重复多次,包上馅料,做成桃花的样子在蒸拷就行了”她的声音如铃音般清脆,很动听,声声入耳。
“原来桃花酥是这么做的。”她侃侃而谈,以至于他差点入了迷。
“是啊!很简单吧!其实桃花还可以做很多很多好吃的,比如桃花羹、桃花酒、桃花茶、桃花饼、桃花粥。。。”“啊,斐公子,你看这里,这些就开的不错,要摘就摘这种开得特别艳的花,花苞就不要啦,还有焉的那种也不要,会影响口感的。”她指着眼前的花枝,像发现珍宝一般,佳人嫣然一笑如花蕊。
“好。”
杜青烟回头一看发现眼前的人也在盯着她看,羞涩的低下了头。
“青烟姑娘。我可以这么叫你吗?”斐时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头低的更低了。
相处的越久就越发现她的灵动,原来温婉的表象里还藏着可爱之处。两个人摘花效率比平时高了一半,很快一篮子就装满了。
“今天摘了好多啊,可以酿桃花酒喝了。”女子显然很高兴。斐时心中却有些遗憾,时间这么快就流逝了。
“今天谢谢公子了,等酒酿好了分你一坛。”斐时顿时眼前一亮,这是还有见面的机会的意思!
“恭敬不如从命,那斐某可就不客气了。”
“公子也是出了力的,自然要分你一坛,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做饭了。”欠了欠身,她要回家了,桃花要新鲜酿出来味道才会好。
“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急忙叫住离去的女子,“我,我的意思是什么时候再来摘桃花。”
“后日。”女子笑着许约。斐时笑着目送她离去。
此后他制造了数次的偶遇,或桃林或月桥或书院,日子久了杜青烟也就发现了,在相处的日子里俩人渐生情愫,一切就那么自然的产生了。
两个月后——
“你怎么来了?”杜青烟看着突然出现在家门口的斐时,“怎么了,气喘吁吁的。”
“青烟!我父亲已经同意我娶你为妻了!明日便会过来定亲,和你爹商议娶亲的日子。我...我等不及明天了,所以我要和你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斐时哥哥!我要嫁给你啦!”
“咳咳。”一声有意的咳嗽打断了,手手相握的俩人。
“烟儿,像什么样子。”杜青烟赶紧放开斐时的手。“爹。”喏喏的叫着门口的老者。
“杜伯父。”
“你进来,老朽有话跟你说。”老者声音带着沙哑,时不时还会轻咳两声。
“坐。”
“杜伯父,我站着就好。”眼前的老者以前是个夫子,天然就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场,他们家一向敬重文人,这个人又是他的准岳父,想表现的让自己讨喜一点。
“斐公子,你可知老朽今年有多大年纪了吗?”斐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回答了。
“青烟与我说过,您今年六十有三了。
“是啊,六十有三,老朽年过四十方得一女,她娘亲生下她没多久就抛下我们走了,只剩我们父女相依为命……”
“斐时向您保证,日后一定会待青烟比待自己还好,成亲后我会把您也接过去,我们一起生活,晚辈跟青烟一起向您尽孝。”
老者摆了摆手,“老朽自己有家,为何要去你的家。”
“那我派人过来照顾您,晚辈跟青烟一定常常来看您,您要是想青烟了,晚辈随时接她过来住。”
“你知道,老朽要的不是这个。”
“那……”
“你们斐家高门大户,弯弯绕绕的肠子多,我们家烟儿年少单纯,若是嫁过去,少不得要受欺负,老朽家小业小虽过得清贫,却也只此一个女儿,她也是我的掌上明珠。”
“晚辈明白,晚辈发誓只要有晚辈在,是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的!”
“老朽虽是个老夫子,思想却不迂腐,烟儿虽比不得大门大户家的小姐,诗词歌赋却也识得一些,足够识得大体,若是嫁到你们这样经商的人家,也丢不了你们斐家的脸。烟儿认可的人想必也不会太差,老朽亦向人打听过你,样貌品行皆属一流的铮铮男儿,今日,老朽就要你一个承诺。”老者点着桌子正色道。
“您要什么承诺。”
“我要你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辈子只能娶我女儿杜青烟一个!”
“好。”他说的非常坚定且不带犹豫。
“你可想清楚了。将来你若中举,仕途官道可能都是三妻四妾,你能守住本心吗。要记住男人的承诺可不是轻易就能许的。” 老者显然很诧异他答应的这么快。
“我早就决定了,此生非青烟不要。”他扑通一声跪在老者面前。举手发誓:“我,斐昳安,今日向杜伯父发誓,今生今世只娶杜青烟一人为妻,疼她、爱她、怜她,举案齐眉共白头。不论今后有何成就,有何利诱都不忘杜伯父嫁女之恩,若有违此誓,永堕阿鼻地狱,受千刀万剐之刑。”
“好,好。起来吧。”老者生生就红了眼睛,他这辈子流过的泪屈指可数。就是因为这个青年的人品为人不错,他才敢让女儿高嫁,才要他一个承诺。
“斐时哥哥,爹跟你说什么了。”杜青烟见他们聊了许久才出来,她拍拍手上的泥土跑过去问他,她不敢偷听,只好去挖酒。
“没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你的父亲非常疼爱你。”斐时揉了揉她的头,笑笑。
“我一直都知道啊!”她吐吐舌头,其实她也能猜到个大概他们说了什么。
“你刚刚在做什么。”
“过来,”她扯着他的袖子,献宝一样给他看桌上的东西。“你看。”
“桃花酿?”他几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是啊!已经酿好了。这两坛是给你和斐伯父的,走的时候带回去。”
“谢谢。”他低头在她耳侧,轻轻接着道:“娘子。”斐时想这大概是他这辈子目前为止做过的最孟浪的一件事了。
果不其然,杏色衣裳的女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羞红了脸。看着他得逞的笑感觉脸更烫了。
“明天晚上有时流光,斐时哥哥要一起去看吗?”
“只要是和你一起。”
斐时眼中的深情能滴出水来,这世间能有几对能终成眷属的,他想他斐时定是上几世修来的福分才换来一个她。
“我也是。”
——
“这里可是我发现的绝佳观赏流光的地方,你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是不是像瀑布一般。”夜色中的流光倾泻而下,瀑布像从天来,又徐徐淌下。
“确实与别处不同。”
“斐时哥哥,来,你把手伸出来,就像这样。”她伸出自己的手去触摸倾泻的流光,透过指缝看那金鳞一般闪耀的流光。“这样是不是就感觉自己摸到了时流光?!”她笑着说。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女子,天真无邪,十分活泼可爱,他想就这么一直看下去,一直看下去。
“斐时哥哥,你……”她转头去看未伸出手的男子,正想埋怨两句,见他一直盯着她的脸看,顿生羞涩。
“你把手伸出来,快点~”她催促道,俨然是一个欢乐的少女。
“好。”他缓缓伸出自己的手去触摸所谓的流光,他瞧了十几年的流光,其实觉得并未有什么不同,可这次,他突然就觉得流光很美,美得让人陶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