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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苔岭怪事(23)

长风送我

“弥勒菩萨在上,信徒斐昳安,携亡妻斐杜氏诚心祈拜,吾愿以余生起誓,求来世相见。弥勒菩萨在上,信徒斐昳安,携亡妻斐杜氏诚心祈拜,吾愿以余生起誓,求来世相见…”斐时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闭目虔拜,杜青烟的尸骨就在他面前,置于弥勒佛之下,一遍遍祈求未来佛赐予他们来生姻缘。

“沈道长!”公西寂看到青游观身后的红色身影,就了然,他们青游观在鬼尸方面确实更有造诣。

柳绛云看着虽破败却天然有着威慑力的的佛堂,心生胆怯,她是个满身罪孽的人,她把所有都赌上了,却输的一塌糊涂,好不伤情。

姜长风闻声往外看,只见柳绛云不见他的尤尤,顿时心生忧虑。快步走出门,急切的问:“尤尤呢?”

“什么尤尤?”

“那只长得跟狐狸有点像的。昨晚一直跟在你身后的,它去哪了?”

“姜公子,那不是只狐狸啊!我说它怎么长得跟别的狐狸好像不大一样。”公西执恍然大悟,可那又是什么动物呢?

“本小姐没见过。”她才没空理什么狐狸不狐狸的,昨晚确实有东西跟着她,不过被她甩掉了,是什么她自己都没看清。

“你,”

“姜公子别急,我看那灵兽是个十分机灵的,不会轻易有事,应该只是去哪里玩了,等我们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再找吧。”公西寂上前安抚,姜长风看了他一眼,想着尤尤也没那么弱,自保不成问题,决定卖公西寂一个面子。

他们领着她进佛堂,她终于看到跪在佛前的斐时,眼中的一抹亮色在看到白骨的那一刻黯然无光继而转为愤怒与怨恨。

“斐昳安!”他何等聪明,他这个样子定是知道了一切,她决定破罐子破摔,夹杂着悲怨的怒喊,斐时好似没有听见,亦或他根本就不愿搭理。姜长风站的位置正好可以看见斐时的脸,不知何时他的眼中已泛红丝,他们的遭遇令他同情,可更多的是无奈,天意如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斐昳安,我告诉你,我柳绛云得不到的她杜青烟也别想得到!你求啊,求了又如何,她早死了,哈哈哈哈哈早死了!三年前就死了!”看到斐时微微颤的身躯,却仍坚持不看她一眼,柳绛云竟失声笑了。她苦笑让人心疼,可如果她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狠狠的补上一刀,或许斐时还能有一线生机也未可知。

“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么?我告诉你,是被我一剑刺死的!连同她肚子里的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她死前还声声唤着‘时郎时郎’,多么无助和惊恐。而你呢,却在我家安安稳稳睡了一晚,什么都不知道,我别提有多痛快了。”

“柳绛云!你没有心。”斐时终于忍不住站起来,转头咬牙说了一句,胸中气闷,憋不下去,吐不出来,难受得紧。柳绛云错愕的看着他,牵强的扯着嘴角,“是啊,那又怎么样。心早就被你踩碎了不是吗?”

“你真是无药可救。”斐时无力的说出这句话,他觉得好累…

“呵呵...”

“事到如今,你还要再错下去吗?”

“错?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了你!那你呢,你就一点错都没有吗?是你给了我希望又让我失望,若不是你对我若即若离,似爱非爱,我又何苦情根深种,无法自拔?我就那么不堪吗?她杜青烟不就是陪了你三年吗?我也陪了你三年啊!我哪里不如她了,论样貌、聪慧,她哪样比得上我!我为了你,甘愿做诱饵以身犯险,为了你,我成了杀人魔,成了罪人…我什么都没了…没了…你欠我的…”

“你说我欠你的,你想报复什么尽管冲着我来,为什么要对烟儿和未出世的孩子下手?!她从未对你做过什么,未曾伤害过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甚至…甚至对整个云苔岭的百姓下手,其中也有你的至亲好友,你在乎的人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她该死!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她明着说同意我入门,背地里却叫你远离我…她借着怀上了你的孩子,更不会让你娶我过门了…凭什么,她都嫁给你了,还什么都要和我抢,我只能杀了她跟那个小孽种,呵呵呵呵呵…"

“你在胡说什么,她甚至从未与我说过这些事,她断不是你口中的那种人!”

“你们到现在还要欺骗我吗?!那日在画舫,你们说的事我全部都听见了。”

“我与她从未去过画舫。”

“...你说什么......”“我明明听见她逼你,说不准你喜欢我,只能有她一个...”

“你就因为这莫须有的事情杀了我的妻子?”斐时难以置信,他的妻儿竟会因这个原因而丧命于她手。

“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心狠手辣的人,为何不连我也一起杀了!你血浓于水的父亲,你的亲族,你的朋友,你情同姐妹的一一,竟也下得去手。”

“不是的!父亲…父亲...一一…我不想的…不想杀人的…是他们逼我的…他们骗我…他们欺骗了我,骗的我好惨呐…”柳绛云开始语无伦次,渐渐哭得泣不成声。

“他们是谁?”姜长风追问。斐时却摇摇头不再说话了,多说又有何意。他的妻儿不会回来了,揪起来心快让他窒息了。他身上的尸毒早已变异,血毒侵入心脉,情绪起伏过大与直接要他的命无二差别。溢出嘴角的鲜血划过下颚,他没有多余的力气擦了。

斐时终于撑不住,蹲下来的那一刻,心力交瘁,倒在枯骨旁。手中交握着的风铃,无声为他们的爱情划上句号。

柳绛云怔怔地望着斐时,看到他突然就趴在地上不动了,顿时惊慌失措,挣扎了两下,却是徒劳。

“放开我!他一定是犯病了,快放开我!”柳绛云大喊。

“斐公子!”“斐公子!”众人措手不及。

“我有药,求你们放开我,我要救他!求你们了。”

看她急迫的样子,不像是假装出来的担心,至少她是真心爱着斐时的,尽管用错了方式。

公西锦给她下了追踪术后解了束缚她的绳,这下就不怕她逃走了。

姜长风一个箭步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摇摇头。

“斐昳安,不!你凭什么死,你凭什么比我先死!”柳绛云第一时间冲上前确认,她不信他就那样死了,可不再跳动的脉搏,不再呼吸的肺部,一切都违背着她的意愿。她颤抖着想要喂进去的药丸一颗颗滚落在地,和着她的眼泪。她练的药终究只能延续他的生命,不能真正治愈他,也许是极限到了又或许是伤心过度,心力交瘁无力回天。

“不要丢下我,昳安…我错了,不要…求求你别这样对我…斐昳安…”所有的嫉妒,不满,愤懑在斐时死去的这一刻,倾泻殆尽,只剩下纯粹的爱恋与伤情。在场的人对他们之间的故事感到难过却又无奈。

“你是错了,无论你的爱多伟大也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理由,你的罪孽今生今世都赎不完。”沈道沉虽然同情她爱而不得,却不能接受这样伤害他人的借口。

“是他们骗了我,骗我的!骗我的…”柳绛云深吸一口气,才缓过来开口。“我不想的,不想的…我以为只是改变记忆的药…那些恶魔…逼我练尸…等我练好了丹药已经回天乏力了,我再也救不活他们了…啊!…对不起,昳安,爹爹,还有乡亲们,我对不起…”

“他们是谁?”姜长风问她。柳绛云抿嘴,不发一言,眼神只盯着斐时看,用袖子替他擦干嘴角的血。

“这是帮我们也是在帮你自己,如果你还想减轻一些罪孽的话。”

“我不知道…他们一开始接近我用的就是假身份,全部都是假的。”

“你跟他们接触了这么久,总会知道些什么吧?”

柳绛云摇摇头,“他们好像是受了谁的命令来到这的,他们说我是阴年阴月阴时生人,所以选中了我。笛子是他们给的,驭尸术也是他们教的,还给了我很多古书让我练药。”

“练药?练什么药?”

“他们告诉我,只要我能练出让半死的人活过来的药,那云苔岭的乡亲们就可以有救。每个月他们都会来一次,试药。哦,对了,他们还给了我。。。”柳绛云话还没说完,一个箭影从飞过,穿透了柳绛云的胸膛。众人一惊,这显然是有人杀人灭口。庄老阁主与天在水一行人连忙追出去。

姜长风上前查看她的伤势,渡了灵气给她。柳绛云抖着手从怀中拿出一块令牌,飞鹰衔珠,与他在茶馆捡到的那块一模一样。柳绛云捂着伤口,突然就笑了,她想起自己当年一剑杀死杜青烟的时候,杜青烟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肚子的绝望,如今自己的死法与她极其相似,或许这就是因果报应吧。

胸膛被穿透的疼痛感好似传到了全身,她动也动不了。如果不是姜长风及时给她度了些灵力,她早就断气了,在人生中最后的时刻她不知怎的最先想起的却是明月楼下那抹粉色倩影.......

“快点快点!一一,快点呀,快来不及了!”

“小姐,等等我!”

她穿过人群,到了明月楼下最显眼的位置之一,却不小心撞到一个粉色衣裙的女子,她急忙道歉,听到那人的惊呼她知道自己把人撞疼了。那位女子长得清丽,气质温婉,一看就是个很温柔的女子。果然,那个女子并未跟她不依不饶,说了一句“没关系。”,还冲她微微笑了一下,她也回之一笑。

“小姐,你走太快了,一一差点追不上你。”一一气喘吁吁的跟她抱怨。“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老爷不得打死一一啊。”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等你好不好。”

“你每次都这么说。”

“快过来,站这。”她显然很开心。

她望着明月楼上的人,只看身形就知道那人必然气质卓然。待他终于转过身的时候,她为之一震,那人好似淡雅如雾,如玉一般温润的气质,果然卓绝不凡。灯光映在他的脸上,远远望去俊朗不凡,是个样貌不凡的,她不禁想传言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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