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大片大片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
本是两军泾渭分明的战场,如今尸横遍野,到处是残肢断臂.
血腥味冲天,直令人作呕,不过在场的人都是刀尖舔血过来的,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气味.

苏荆芥满身血痕,肩上的刀伤早就在刚刚的战斗中撕裂得更加严重,整个肩膀一片血肉模糊.
她却仿佛没有痛觉般,仍单手撑地,艰难地维持着自己的身子,始终不愿跪地示弱.
“苏将军,我敬你是个巾帼将军,若你投降,归顺我齐国,以后的地位必定不会低于你在楚国所得.”
“不降!”苏荆芥眼神狠戾,手边早没了兵器,自己的佩剑也不知插在了哪个士兵的身上.
她冷笑一声,猛地将不久前被人刺入自己腹部的匕首拔了出来,用尽全力向前射去,目标直指那将领的咽喉之处.
“你……”
那将领惊愕地睁大了双眼,却只发了一个音,便已毙命.
剩下零星几个士兵一见他们将领死了,便作鸟兽散般迅速逃走了.
苏荆芥早已脱力,腹部伤口正涓涓地流着血,适才那一击不过是最后的负隅顽抗,成或不成都看天命.
下一瞬,整个战场上已无一人还站立着.
视线开始模糊,苏荆芥将自己的指甲用力嵌进身下的泥土里,满身的疼痛终是换得一丝清明.
双目看向不远处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泪水从眼眶中淌落.
“阿青……”
昔日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如今一身伤痕,艰难且固执地爬向她心心念念之人.
颤抖的手触上一抹冰冷,苏荆芥悲伤却满足地笑了.
她认真细致地将自己的手指插进顾空青的指缝中,紧紧贴合.
意识已有些迷蒙不清,却用尽全力凝视,仿佛要将面前人的模样刻在心上.
哪怕是死亡,是转世轮回,也无法将其抹去.

眼前恍惚出现了虚影,是初见顾空青时的场景.
一身窄袖流云纹锦袍,手执长剑,眉目如画,眼神坚毅.
是她,此生挚爱.
战神兆王,顾空青,年十五参军,年二十四战殁,一生为国,不负其名.
“等我……”
那双灿若星辰,仿佛闪着光的眼眸,再也没能睁开.
-
整个皇宫乱成一团,喊的喊,跑的跑.
“沈大夫!快……快逃!齐国的军队马上就要……就要包围整个皇宫了!”门外的侍女语气慌张,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端坐在桌案边的沈繁缕指尖一颤,语气虽清淡,垂着的眼神里却划过紧张之色.
“凌京墨呢?”
侍女害怕地抖了抖“太子殿下他……他誓死不愿归降齐国,已挥剑自戕了……”
沈繁缕手中的瓷碗倏地摔落,碎成几片.
“挥剑自戕吗……”
挥了挥手让侍女先行离开,自个儿却转身往里间走去.
精致的檀木匣子被轻轻地打开,里面躺着的却是一支有些粗糙的桃花簪子.
“我从没告诉你,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桃花.”
但手下小心抚摸的动作,却足可见珍惜之意.
“兄长已经走了,现在连你也不在了……”
什么济世神医,救的了世人却救不了世.
细致地将桃花簪插进发间,沈繁缕看着铜镜笑了.
下一秒,“铮”的一声,长剑落地.
鲜血迸溅到那面铜镜上,顺着镜面缓缓滑落.
“别怕,我来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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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
“沈丞相沈夜合,当真替太子殿下喝下了毒酒?”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摇了摇扇子,好奇地开口.
旁边喝着茶的姑娘放下茶杯,颇有些义愤填膺.
“谁说不是呢!倾城郡主谢茵陈,你们都知道吧?她是沈夜合的未婚妻,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因齐国起兵要挟,要和亲异地!”
“那与沈夜合挡毒酒有何关系?”
那姑娘白了他一眼“谢茵陈为了楚国和平,答应和亲,却不想死于和亲途中!”
“心爱之人横死,以楚国的兵力又无法灭了与燕国结盟的齐国报仇,沈夜合本就心存死志,挡下毒酒还可救谢茵陈表弟一命.”
“唉,生死有命啊……”书生叹了一句,渐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