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达,哒……”楼梯处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啊——你可算下来了,我都快饿死了!开饭,开饭,快开饭!”原远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似的趴在桌上,有气无力道,声音里充满了夸张的哀怨。
云梦泽对此回以无奈一笑,转过头对正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的安吉娜说道:“小娜,快点儿,吃饭了……”
“了”字被他无意拉长,声音愈来愈低。他的目光落在她身后,忽然定住了,后面的话也忘了继续说。
“你的头发真长。”云梦泽回过神来,不由地感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只见已走到楼梯口的安吉娜正扶着扶手,她那一头如瀑的长发顺着台阶蜿蜒而下,落在楼梯上,像是童话中的长发公主。但不同的是,童话中的公主有着一头金黄色的长发,而安吉娜有着一头泛着幽光的银黑色的长发。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在大厅里。
恰好一束金光下,那银黑色的长发竟熠熠生辉,仿佛缀满了细碎的星辰。更因着那双惑人的紫眸,她像是来自幽渊的暗之精灵,沐浴在这圣洁的光明下,是那般的矛盾,那般的摄人心魂!
看着这样的安吉娜,他竟觉得她本是如此,或是——更甚于此!他不由有些恍惚。
“你……还好吗?”安吉娜看见目光有些失神的云梦泽,迟疑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若你细听,你会发现清冷的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嗯,没事。”他猛地回神,掩饰性地轻咳一声,说着,他绅士地为她拉开了椅子。
对此,安吉娜只是点点头,毫无扭捏地坐下了。
只见她身穿浅红色连衣裙,领口和裙摆上点缀着金丝绣成的茉莉花纹;那一头头发上没有任何装饰,就这么自然地散着,发尾几乎落在了地上;她穿着拖鞋,脚向内勾着,身体微向前倾斜,几缕散发垂落下来,她习惯性地抬起手将头发勾至耳后。
云梦泽坐在她左边,看着她嘴唇微动,几欲开口,却都像在顾虑什么,最终没发出声。
安吉娜注意到这道持续停留、很有存在感的视线,不由向视线源探去,看见了明显欲言又止的云梦泽。
她歪着头,咬着筷子,用那双清澈的紫眸盯了他好一会儿,见他仍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略带困惑地转回了头,用筷子夹了道菜往嘴里送去。
倒是坐在他对面的原远看不下去了,只听他说:“梦泽,你要说什么你倒是说呀!婆婆妈妈的干什么!”
“我,”云梦泽说了一个字后又卡住了,停了下来,“唉——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吃完饭,我帮你把头发绑起来吧。”他最终还是说了出来,语气带着点如释重负。
“我去!就这事你还婆婆妈妈的!”原远不由地爆了粗口,一脸‘我服了你’的表情。
云梦泽闻言,面上迅速闪过一丝窘迫。
“好。”
安吉娜的声音清脆地突然响起,使云梦泽不由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回复。他看向她,对上她平静的目光,心头微微一松。
一顿饭很快就吃好了……
“你先坐这,我上去拿头发绳。”云梦泽对安吉娜说,语气恢复了往常的温和。
待到他回来,只见原远已经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而谢宁宇不知何时也来了,坐在他对面的那张沙发上玩着手机。
“你们在这干什么?”云梦泽有些诧异地问。
原远看谢宁宇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只好自己解释说:“围观你怎么给小蠢货绑头发喽。对了,梦泽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项技能的?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他的语气充满了好奇。
听到小蠢货一词,云梦泽皱了皱眉,严肃道:“不要这么称呼一个女孩子。”随后语气一转,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一直都很孤陋寡闻的,不是吗?”眼中带着戏谑。
“我,”原远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我不跟凡人一般见识。”
“对,我不跟凡人一般见识。”云梦泽从善如流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将他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原远一时语塞,气得瞪眼。
“好了。”云梦泽见好就收,勾唇一笑,对安吉娜说:“我给你绑个麻花辫吧。”
安吉娜乖巧地点了点头。
云梦泽先用梳子将她那一头长发耐心地梳顺,然后用灵巧的双手开始编织起黑亮的头发,最后拿头绳在辫尾处利落地绑起,一条干净利落的麻花辫就此诞生,长度只堪堪过了膝盖。
“头发真长!“原远再次感叹,随即提议,“要不剪短点吧?”
“剪掉有些可惜了。”云梦泽手指轻轻拂过那光滑的发丝,看着乌黑亮丽的那头长发说。
“剪短吗?”安吉娜下意识地摸着自己的头发,低声自语道。
“好了,先不谈这个了。”云梦泽放下手中的梳子,整理了下衣摆,一脸正色地看向她,语气认真道:“我们来谈谈你的去留。”
“我的,去留?”安吉娜像是没听懂,有些茫然地重复了一遍,随即目光带着询问,不由看向原远。
原远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一贯跳脱的他此时也不由陷入了沉默。
“是的。”云梦泽与原远、谢宁宇迅速对视了一眼,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看向安吉娜的眼神带着些许凝重,“很抱歉,未经允许擅自调查了你。经调查,你也许……”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还是清晰地说道:“不是我们世界的人。”
场面一时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
“啊啦啦,小娜娜真成外星人啦~”原远率先打破了此时的沉默,以以往一贯的作风,用略显夸张的语调笑着开口,试图驱散那沉重的气氛。
“安啦安啦,是外星人也好,不是也罢,我们是不会把你送去切片的啦!”看着闻言后神情微微一黯的安吉娜,原远立刻嬉笑着,配合着一如既往的夸张动作,仿佛一阵活跃的风,扫去了安吉娜心底刚刚升起的一缕愁丝。
“当然,也不用担心无家可归,都说了让你暂住在这,”说着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而且,说不定是查错了呢。你们说是吧?”他看向另外两人,寻求支持。
“嗯。”谢宁宇简短而肯定地颔首。
“没错,正如小远所说,或许是调查出错,又或许是其他,总之,”云梦泽看着她,唇角扬起温和的弧度,笑意温柔而有力地说道:
“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