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精心编织的有关夜的记忆,正是吉索拉尔费时许久构筑成的幻境。其间巧妙地在安吉娜那真实的记忆里掺杂了些许虚假片段,令这个幻境愈发真假难辨。
可是,身陷幻境深处的安吉娜却掀了掀唇,不知在何时早已转为赤红的双眸里一丝冰冷的嘲讽掠过。
她抬头,一只手捂住双眼,掩住眼中的泪光。随后,她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容讽刺又悲伤,呢喃道:“都说了,不要幻象成他了啊。太假了,太假了,好不好!他哪会那么对我。”
“真的是,一眼就看破了。”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幻象成他呢?”她闭了闭眼,掩去眼中的水光,冷声向着虚空质问。
“因为——这是你内心最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真实的恐惧啊!”突然,一道低沉优美但是陌生的男声如同耳语般响起。
“我的,恐惧?”她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怎么可能?”
“不,他不是,他——”她兀地止了口。是的,她想起来了,他确实是她的恐惧。因为
——她最怕的,从来都是他的离去。毕竟,他是她最初也是最终入魔的起源啊!
想到这,她内心微不可见地出现了一道裂缝。
她迅速敛下这瞬间的异样神情,冷眼看向吉索拉尔和他身旁的一名戴着单边眼镜、气质诡魅的陌生男子,目光尤其锐利地盯着那名陌生男子。
【七罪其一,色欲,西索图。隶属暗系。】
“这是对付不了我,特意找来的帮手?”她唇角噙着一丝冷笑,看着吉索拉尔,语气轻蔑。
“西索图,你来做什么?”吉索拉尔听言,手抓了抓头发,皱眉看向不请自来的西索图,有些烦躁地问。
“呵,来确定一件事。”西索图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似无意地扫过安吉娜那双红眸,意味深长地笑了声,“至于说对付你——,”他拖长了语调,“是,也不是。”
吉索拉尔被他这模棱两可的回答弄得不明所以。但对于安吉娜连番轻易破了他的幻境,他开始感到有些挫败和烦躁。虽然嘴上那么说,但对于西索图的到来,他心底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西索图半垂着眼,单面镜的细金链条随着他的动作轻晃,他优雅地抚平身上穿着的墨色唐装上的一道细微折痕后,左手看似随意地一翻,一支通体血红、仿佛有粘稠鲜血流动的血色玉笛赫然出现在手中。
“来让我看看,你究竟是不是我要的答案。”西索图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手中的玉笛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后被他轻轻抵在薄唇下。他幽幽吹响了那支笛子,诡谲的音符流淌而出。
黑暗如同实质的幕布,瞬间降临在了这片空间,诡异的灰雾不知从何处开始翻涌四溢。
随着那蛊惑人心的笛音声响,影影绰绰的不知名生物在灰雾中纷纷显现,它们形态模糊,唯有一双双幽蓝色的眼睛齐齐注视着场中央的安吉娜,说不出的诡异。
随着灰雾渐浓,那原本索绕耳畔的切切私语也渐渐放大、清晰,最终汇成诡异的合唱。
那是赞歌,对神明的赞歌——
“神明啊神明,
这是欲望的深渊
你在等什么,
你在克制谁
不合礼法的欲啊,
过分的爱慕
放纵吧,
欲望在心间
啊——
这是场狂欢,
属于我们的狂欢
淫念滋生着,
肉体叫嚣着
是谁在蠢蠢欲动
已按捺不住嘴角的狞笑
啊——
这是神明的厚爱,
隶属欲望的神明已垂眸向你瞩目
惶恐的凡人啊,
何不献上你的虔诚
来叩谢来自神明的礼赞
神明啊神明,
这是欲望的深渊!”——《神曲·色欲之赞》
那些扭曲的不知名生物还在不知疲倦地反复吟唱着,歌声钻入脑海,撩拨着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而他们的神明早已停下了吹奏,好整以暇地冷视着被灰雾与魔音包围、深陷其中的小人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