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广阔无垠的蔚蓝画布上,一艘中型专业海钓船急驶着,破开一道白色的航迹。
最初,海风呼啸带来的咸湿气息,引擎的轰鸣,翱翔的海鸥,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厉笑笑和安吉娜兴奋不已。
厉笑笑几乎把自己挂在了船舷外,那头鲜艳的红发被海风呼啸着扯成一面迎风招展的旗帜,啪啪作响。
突然,她换了个姿势,用脚尖勾住船沿,身子像随风飘摇的袋子荡在外面,随着海浪上下摇摆着,嘴里还不停呼啸着发出野人般的嚎啸。
安吉娜挨在她身边,紫色的眼瞳被阳光和海浪映得发亮,手里紧紧攥着原远塞给她的、据说能吸引鱼群的铃铛,有样学样地跟着厉笑笑一起,制造出足以媲美一群海鸥的嘈杂音效。
两人那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几乎要盖过海浪。
但海洋的魅力,在日复一日的、单调的蔚蓝面前,逐渐褪色。
当最初的新鲜感被漫长的航行耗尽,当四周的景色只剩下永恒不变的海天一色,高涨的情绪如同退潮般迅速滑落。
厉笑笑像一株脱水的海草,软绵绵地瘫在甲板躺椅上,哀嚎着:“好——无——聊——啊——”
见没有人搭理她,她双眼无神地望着碧蓝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突然她一个原地弹起,不知从哪摸出一把尾部连着坚韧鱼线的小刀,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到船舷处站定,屏息凝神,然后手腕突的一抖,小刀如银色飞梭般,“嗖”地没入海中。
随着鱼线不知没入了多少,她手臂猛地发力回拉,鱼线瞬间绷紧。
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一条体型硕大、拼命挣扎的海鱼被她硬生生从海里拽飞上来,“啪叽”一声,重重落在甲板上。
“哎呀,这还有多久到啊?”她甩着鱼线上滴滴答答的海水,语气里充满了不耐烦。
言恒羽看了一眼手中平板上叠加了多重信息的导航图,头也不抬地回答:“按照目前速度和气象条件,还有很长一段。”
“啊——”厉笑笑拖长了调子,发出一声巨大的、充满绝望的叹息。
她一边叹气,一边手上动作快得舞出现了残影,小刀翻飞,几下就将那条大鱼片成了厚薄均匀、晶莹剔透的鱼肉片,然后顺手架在便携烤炉上,动作熟练得令人心疼。
就在这时,原远那根许久没有动静的海钓竿猛地弯成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动了动了!来了个大货!”原远瞬间来了精神,双手死死握住鱼竿,试图收线,却发现水下传来的力量异常沉重,鱼竿几乎要脱手而去。“哎哟我去!好沉!快来帮忙,快来帮忙!”
一直坐在他旁边,安静得仿佛在冥想打坐的云梦泽闻言,从容地放下自己那根毫无动静的鱼竿,起身走到原远身后,双手稳稳地帮他一起握住了鱼竿。
“一、二、三……拉!”
两人合力,手臂肌肉绷紧,与水下那未知的沉重之物展开了角力。
安吉娜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撺掇着小步子,手里还拿着谢宁宇刚刚递给她的一串烤好的鱿鱼,站到了原远侧后方不远处,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投喂,一边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与“大海怪”搏斗。
经过一番脸红脖子粗的费劲拖拽,那“战利品”终于破水而出——
并非想象中的巨鱼或海怪,而是一大团缠绕着破旧渔网、海藻和藤壶的……工业废弃物。
看形状,似乎是个废弃的汽车保险杠。
甲板上的寂静维持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爆发出来,似要震破云霄。
“哈哈哈哈哈!我去,原远,你这钓术可以啊!专钓海底垃圾是吧!”厉笑笑笑得直拍大腿。
云梦泽也忍俊不禁,松开手,温和地笑道:“看来……是条‘硬’货。”
原远看着那团滴滴答答淌着海水的垃圾,气得差点把钓竿撅了,大骂:“谁那么缺德往海里扔这种东西!”他跳脚了好一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是认命地和云梦泽一起,费力地将那团纠缠不清的垃圾拖上来,妥善处理好。
这段插曲带来的短暂欢笑,如同投入海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便消散在无垠的蔚蓝里。
处理完垃圾后,船上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深的沉寂。并非疲惫,而是一种在广阔自然面前,所有喧嚣都显得苍白无力的渺小感。
海风依旧,咸涩的气息里,却似乎悄然混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同于纯粹海洋的……陈旧与阴冷。
言恒羽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走到了船头,青衫在海风中拂动。他凝视着前方空无一物的海平面,眉头几不可查地微微蹙起。
谢宁宇默默检查了一遍随身装备;狄明觉的目光则如雷达般,一遍遍扫过周围的海域,那双白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警戒。
连最活泼的厉笑笑也安静了不少,她不再嚷嚷,只是抱着膝盖坐在甲板上,粉色的眼眸望着远方,像是在感应着什么。
一种无声的默契在众人之间流淌——旅途的闲适已经结束,他们正在接近某个边界。
最终,当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时,引擎的轰鸣声渐渐停歇。
一座笼罩在暮色与淡淡海雾中的孤岛,出现在了视野尽头。
它寂静地矗立在无垠大海之中,像一头沉睡的、沉默的巨兽。
船,在孤岛边缘一处相对平缓的海湾下锚,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