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嗡嗡嗡——”
天蒙蒙亮的时候,一阵螺旋桨转动的声音从海面上空掠过。
安吉娜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伸了个懒腰,拿着洗漱用品从帐篷里出来。
她半眯着眼,嘴里叼着牙刷,机械地上下移动,整个人还沉浸在睡意里。
刷着刷着,她感到一阵强气流席卷而来,周边的花草树木开始疯狂摇曳,一阵嗡鸣声从上方传来。
她猛然惊醒,抬头看去,只见四架直升机如同钢铁巨鸟,缆绳下共同提着一个巨大的、迷彩涂装的四方形金属箱,正稳稳地向他们所在的营地飞来。
这什么?!
随着距离缩短,气流也越来越强,她不禁抬手挡住额前飞舞的乱发和被鼓扬起的衣服。
就在这时,谢宁宇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他面色沉静,黑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一手拿着对讲机贴在嘴边低声指令,另一只手利落地挥舞着一面鲜红的导向旗。
他态度太过自若,在那漫天飞扬的沙尘枝叶背景下,朦胧的晨光打在他身上,挺拔的身姿,飞扬的发丝甚至飘摇的衣角,都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让安吉娜一时看得有些发愣。
“嚯,小宇这是搬了个房子过来啊!”就在安吉娜有些沉迷于美色之际,一道带着惊讶与调侃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原远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后,一只手随意地搭在了她肩上。
房子?!
安吉娜来不及拍开他的手,连忙看向那已经缓缓降落的巨大金属箱。
伴随一声沉重的闷响和地面的轻微晃动,箱子稳稳着陆,扬起一片沙尘。
“来,走走走,看看小宇搞了个什么过来?这么大动静。”说着,原远好奇心爆棚,拉着安吉娜就往前走去。
众人围上前,只见谢宁宇已经打开了金属箱的厚重门阀。
里面并非什么豪华住所,而是一个装备精良的移动前哨站——折叠桌椅、通讯中继设备、备用发电机、甚至还有一个简易的医疗角和武器架,所有物资都被牢牢固定在舱壁上,井然有序。
“哇哦,”厉笑笑吹了声口哨,拍了拍冰冷的金属箱壁,“这下踏实了,总算有个像样的据点了!”
云梦泽温和地笑道:“还是宁宇考虑得周全。”
谢宁宇收起对讲机,语气平淡无波:“只是基础保障。我们该出发了。”
……
队伍开始向岛屿内部进发。
随着逐渐深入,周遭的环境变得愈发幽闭。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虬结的藤蔓如同巨蟒垂落,在众人头顶织成一张厚重的绿网。
空气湿热粘稠,弥漫着植物腐烂和泥土的浓郁气息,脚下更是厚厚的、软陷的落叶层,每一步走得都沙沙作响。
光线则变得极其晦暗,只有零星的光斑顽强地穿透叶隙,在布满苔藓的岩石和树根上投下摇曳的碎金。
“看那里。”走在侧翼的狄明觉忽然停下,低声说道。
众人循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见在一丛异常茂密的蕨类植物后,隐约露出几块规整的石材。
拨开枝叶,一座低矮的、几乎被厚厚苔藓和藤蔓完全吞噬的圆形石坛显露出来。石坛表面刻满了风雨侵蚀后模糊难辨的纹路,看上去古老而神秘。
言恒羽上前,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拂去石坛中心的一部分苔藓,露出下面更为复杂的环形刻痕。
“构造很奇特,不像已知的任何祭祀文化……这能量残留的感觉,非常古老,而且……空洞。”他微微蹙眉。
“像个被掏空了核心的壳。”谢宁宇冷静地补充道,指尖划过冰凉的岩石。
随着众人继续前行,类似的废弃祭坛也接二连三地出现。
有时是在一小片突兀的林间空地中央,有时半掩在巨大的榕树气根之下。它们大小不一,破损程度不同,但那份被时光遗忘的死寂与上面附着的、湿滑的深绿色苔藓却如出一辙。
“这么多祭坛……”厉笑笑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这岛上的‘古人’,是不是有点太爱祭祀了?”
“或许不是爱,”云梦泽沉吟道,目光扫过又一处坍塌了近半的石坛,“更像是……迫切的、重复的尝试。像是在不断尝试沟通什么,或者……镇压什么。”
他的话音落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悄然掠过众人的脊背。
在又穿过一片尤其泥泞、光线几乎无法透入的低洼地带后,细心的云梦泽在一棵歪倒的枯木下,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痕迹——
几段还很新的被利刃砍断的藤蔓切口,一个被刻意隐藏起来的简易雨水收集装置,甚至在一旁松软的泥土上,还有一个模糊的、属于人类的脚印。
“是那个幸存者!”原远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他肯定在这附近停留过!”
安吉娜却没有立刻看向那些痕迹,她不由自主地抱了抱手臂,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愈发浓稠的昏暗,轻声说道,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寒意:
“你们……有没有觉得,周围的雾,好像变浓了啊?”
经她提醒,众人才猛然惊觉。
不知从何时开始,林间那原本稀薄的、作为背景的水汽,已然变成了灰白色的、缓慢流动的雾气。
灰白雾气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们的脚踝,遮蔽了来时的路,也让前方未知的丛林,变得更加深邃而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