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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谎言之下

神坠凡间

“是我。”

  “咋,不服?”原远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斜睨来者,嘴角扯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屑屑道,“来来来,往这打!”他甚至还往前凑了凑,手指不轻不重地点着自己的太阳穴,模样欠揍得要命。

  “你、你……你不要脸!”对面那卷毛少年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小脸通红,手微微颤抖地直指着他,碧蓝的眼眸泛起水光,你了好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咒骂。

  “呵呵呵,脸这东西是什么?我怎么不知道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原远嗤笑出声,笑容贱贱地摸了摸下巴。

  突然,他一个猛扎逼近,嘴角噙着一抹怪异的笑容,几乎鼻尖对鼻尖,眼睛直直地盯着他,语速很快:“你知道吗,啊,知道吗知道吗?”

  少年被他吓得连退几步,嘴唇哆嗦着,最后只撂下一句“你等着!”,便慌不择路地跑开了。

  一旁看完全程的络腮胡大叔乐不可支:“小罗尔,这是你这礼拜第几次欺负小洛克了啊?我记得——这是第四次了吧,啊!哈哈哈!”

  “赛姆大叔,你还好意思说我。让我想想,我这是这周第几回在这看到你了?”

  原远——或者说,顶着小罗尔皮囊的原远——故作沉思地皱起眉,随即恍然大悟般一捶手心,笑容灿烂得晃眼:“哎呀!巧了不是,赛姆大叔,这好像也是我第四回瞧见您在这巷子里遛弯了?天都黑透了,您还不回家?”

  他拧着眉,上下打量着他,突然他眉毛一扬,做出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哦——!该不会又被娜米婶婶轰出来了吧?”

  “臭小子!”被戳中痛处的赛姆大叔老脸一红,抄起墙角的扫帚就抡了过来。

  但早有准备的原远,像条泥鳅似的敏捷躲开,一边跑一边还回头送上气死人不偿命的“祝福”:

  “哈哈哈,回不了家的可怜赛姆——抱不了婆娘的倒霉赛姆——!哈哈哈哈……”

  好不容易甩开了追兵的原远,靠在巷尾的墙壁上大喘着气。见四下无人,他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瞬间垮了下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原主是个什么奇葩品种,这么能拉仇恨。能平安长这么大可真他妈是个奇迹……”他忍不住低声吐槽。

  随即,担忧像潮水般漫了上来。

  “也不知道小蠢货怎么样了……那个鬼地方,她会不会害怕……小宇、梦泽他们也不知道好不好……”

  “不过……我记得好像看到有人……抓住她……了吧?”原远他皱着眉,努力回想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混乱的水流,闪烁的警报红灯……似乎,是有一只手,在最后关头抓住了她?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随即又像是安慰自己般,轻轻叹了口气,“……也好。总归不是一个人。”

  但下一秒,懊恼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

  “妈的!我怎么就没抓住!这手这手!”原远气得抬手给了自己几下。

  几次后,手挥到半空突然泄了气,拳头无力地垂下,整个人靠在墙上,重重叹气:“唉——”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最终化作了低声的困惑:

  “所以……最后抓住她的……到底是谁呢?”

  ……

  “是我。”

  书房内,谢宁宇看着安吉娜那双纯净的眸子,沉默了一瞬,沉声道。

  听言,安吉娜笑了,眉眼弯弯似月牙,仿佛悬着的心终于落定。

  谢宁宇似被她的情绪感染到了,冷峻的轮廓柔和了一瞬,嘴角微微上扬。

  短暂的安心后,两人不敢耽搁,立刻开始分头搜寻这间对他们“特许开放”的书房。

  书房宽敞却压抑,沉重的红木书架直抵天花板,上面塞满了皮质封面的大部头书籍,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

  壁炉冰冷,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航海图,其中一片区域被用暗红色的墨水粗暴地圈出,旁边标注着古老的警示符号。

  谢宁宇的目光首先锁定了那张宽大的橡木书桌。他拉开抽屉,里面除了一些寻常的文具,就躺着一本皮质封面的日志。

  “看看这个。”他将日志递给安吉娜。

  安吉娜接过,快速翻阅。

  日志的主人,也就是“亚瑟”的父亲,记录的大多是些生活琐碎,充满了对妻子看似抱怨实则爱意满满的絮叨:

  「六月三日。

  ……结婚二十年,她居然嫌弃我找来的珍珠项链不够圆润!天知道我在那该死的浅滩泡了多久!

  ……好吧,她配得上世上最完美的珍珠。」

  ……

  「十日。

  ……她说我肚子像怀了六个月的船长。

  哼,她分明就是贪图我当年的美色!

  (页脚还有一行小字:明天开始戒酒。)」

  ……

  「十七日。

  那臭小子今天又缠着他母亲给他做苹果派!都多大的人了!

  ……好吧,我也吃了两块。

  她看着我们俩抢最后一块派时笑得特别开心。

  哼,看在让她开心的份上,下次出海给他带块好点的磨刀石吧。」

  ……

  「二十四日。

  她又把我那份炖菜的盐放多了。

  说了二十年,她还是记不住我口味要淡。

  算了,当着她的面我都吃光了,回头在船上偷偷多喝两瓢水。

  唉,这女人,大概是故意的,好让我在海上时时想起家里这口齁死人的味道。」

  「二十五日。

  今天发现她把我那件旧衬衫的领口又细细地缝了一遍。

  那件衣服我早就不穿了,放在箱底,她竟翻出来……

  针脚还是那么密。

  她总嫌我粗心,不懂收拾,自己却默默做着这些小事,明明已经是伯爵夫人了。

  哼哼,我就知道她爱死我了!」

  ……

  「七月七日。

  ……她又为我出海发火了。

  可这次不一样。

  浓雾是持续了好几天,但往年也有过,不都平安无事吗?

  最重要的是,我在黑市看到了那条她念叨了整整三年的蓝宝石项链!

  我必须去!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也免得她担心,我得撒个小谎……

  就说……就说带亚瑟去临港处理一批货物吧,反正以前也常这样。」

  日志的最后一行,笔迹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快活:

  「……浓雾还没散,但风向正好。

  为了我的美人儿,出发!」

  ————

  “他……是为了给妻子买礼物才出海的。”安吉娜合上日志,心情有些复杂。一个充满爱意的决定,却导向了覆灭的结局。

  “嗯。”谢宁宇的回应依旧简洁,但他的手指却抚过书桌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带锁的小抽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日志上那些关于周年纪念日的记录上,指尖在几个数字上轻轻敲击。

  “咔哒。”

  一声轻响,锁扣弹开。那简单的密码,就藏在丈夫对每一个纪念日斤斤计较的爱意里。

  抽屉里没有珠宝,只有半张被火烧得卷边焦黑的家庭画像。

  画像上,身材高大的父亲将手搭在年幼的“亚瑟”肩上,笑容爽朗。

  而本该是母亲的位置,却被火焰吞噬,只留下一片狰狞的焦痕。

  与此同时,安吉娜被墙角一个老旧的地球仪吸引了目光。

  她轻轻转动它,发现整个球体只有一片区域不是大陆或海洋,而是一个雕刻精细、仿佛能吸入光线的漆黑漩涡——正是鬼海。

  当地球仪转动,让那漩涡正对着墙上那幅航海图上被红圈标记的区域时——

  “嗡……”

  一声轻微的震动从书桌传来。

  两人回头,只见书桌表面,那半张焦黑画像的上方,竟缓缓浮现出一行由微弱光尘组成的字迹,仿佛某种被触发的遗言:

  “谎言蚀骨,真相噬心。找到她……撕开……我的……面具……”

  字迹闪烁了几下,便彻底消散。

  “找到‘她’?是指……安娜?还是‘母亲’?”安吉娜疑惑地看向谢宁宇。

  谢宁宇凝视着画像上被烧毁的部分,眼神锐利如鹰。

  “是‘母亲’。”他斩钉截铁,“父亲的日志里充满爱意,但画像里‘她’却被抹去。‘母亲’在这个故事里,始终是缺席的。”

  他拿起那半张画像,指尖拂过焦痕。

  “这个庄园的核心,可能不是父亲的死亡……”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而是‘母亲’的悲伤与怨恨。”

  “我们必须找到关于‘母亲’的关键物品。它可能是打破循环的钥匙。”

  就在这时,书房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了管家那标志性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笃。笃。笃。

  如同敲在心脏上的倒计时。

  谢宁宇迅速将画像收回抽屉,安吉娜也将地球仪复位。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调整好表情,重新变回那对貌合神离的未婚夫妻。

  门把手,缓缓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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