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自头顶传来。
两人同时抬头,只见天花板那块颜色微深的方形木板,应声向下弹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入口,一架小巧的木质扶梯,正悄无声息地缓缓放下。
……
安吉娜借着谢宁宇的手,微微使力,迈上了最后一个阶梯。
昏暗的狭间,屋顶低低地压下来。整齐的家具,干净得连尘埃都仿佛失去了落足的勇气。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闷感,唯有那扇靠床的小窗,惨白的光线折进来,落在窗台的阴影处——那盏已凋谢的灰红色玫瑰。但光,仅仅蔓上一寸。
“这里,好熟悉啊……”安吉娜轻轻开口,目光环顾四周,最终停在窗台,“好像是……我们之前看到过的那个画面。那个窗口……”
“嗯。”谢宁宇已经快速翻查了一番阁楼,发现里面没有留有一件母亲的物件,家具表面更是干净得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日复一日地擦拭着某个执念。他微蹙了蹙眉,也抬眼看向那窗台。
待走近了,两人才发现玫瑰下方的窗台木漆——那上面布满深深浅浅的刻痕,是无数次用指甲或发簪等尖物划出的字迹:
「为什么不回来!」
「骗子骗子骗子!说好的永远呢……」
「你不在的第一百零三天十一时零六分……
想你。」
「说谎……为什么要说谎……」
「谁要你去找什么宝石项链!你回来!我要你回来……」
「亚瑟,你怎么不一起去死!」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错了……」
「妈妈好累……爱丽丝好累……」
「时间变得好慢又好快……」
「大骗子……为什么我还爱着你……」
「恨」
「我好恨!」
「说谎。呵,说谎!」
「来吧,海洋拥抱着我!」
「都结束吧。」
「撒谎的人都该死!!!」
————
“果然,‘母亲’是这里的关键。而且,这雾,”凝视着那些癫狂又绝望的刻痕,安吉娜神情有些动容,叹息道,目光投向远处天边与庄园外的雾气,微微蹙眉,“看来是‘母亲’向海洋引来的。”
“咦,那里……”正要收回视线的安吉娜,余光瞥见了庄园一处蒙在淡淡灰白雾气的一棵树,有些惊疑不定。
“嗯。西侧的誓言树。”谢宁宇肯定了她的猜想。
安吉娜回想起那黄裙小姐略带恶意的表现,有些迟疑地看向他:“宁宇,你说……我们要不要去那看看?”
“现在情况已经很了然了。父亲为了送妻子礼物,不顾天气异常,说谎出海,葬身大海。母亲对父亲的死亡不能接受,对父亲辜负誓言和对她的欺骗耿耿于怀,由爱生恨,最终引来迷雾,诅咒了这个庄园。”安吉娜看着他,总结道。
她顿了顿,眉头蹙得更紧,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核心我们找到了,但问题是,我们……究竟要怎么才能打破这个循环,离开这里呢?”
谢宁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刻痕,最终落回安吉娜写满困惑与寻求答案的脸上。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笑意,随即收敛,声音低沉而平稳:“你明白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她思考的时间,然后才缓缓道出最关键的那句提示:
“在这里,言语构筑规则,而能打破一种‘言语’的,只能是另一种更强大的‘言语’。”
安吉娜微微一怔。
“言语……打破言语……”她喃喃重复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越过层叠的屋脊,落在那棵于薄雾中若隐若现的古老树木上。
黄裙小姐那带着恶意诱惑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只有那棵听过无数誓言的老树,才配聆听你们内心深处无法宣之于口的真话……”
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她倏然回头,眼睛因了然而熠熠生辉:
“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在那棵‘誓言树’下,用一个绝对的‘真言’,去覆盖、去打破母亲留下的那个关于‘谎言’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