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无边无际的书架开始像雾气一样消散,那些折磨了他们许久的、会偷走记忆的回廊正在褪去。
一本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厚厚古籍——《记忆锚点》——静静地悬浮在他们面前。
言恒羽伸手,触碰它的瞬间,无数失落的记忆碎片如温暖的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转头,看向云梦泽,眼神恢复了贯通的清明与深邃,轻声道:“找到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云梦泽温柔一笑,点了点头,两人一同迈向出口的光晕。
……
“小罗尔……以后……以后常回来看看啊!”曾经对他喊打喊杀的赛姆大叔,此刻红着眼眶,用力拍着他的背。
周围则站满了前来送行的村民,他们脸上不再是鄙夷和轻蔑,而是真诚的不舍。
原远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发堵,又有点莫名的成就感。他别扭地挥挥手,故作潇洒地转身,踏上了村口那条突然出现的光路。“走了走了,矫情什么!”
……
厉笑笑一脚踩在原本船长的宝座上,下方甲板黑压压地跪了一片海盗。
“老大!老大!老大!”
呼喊声震耳欲聋。
狄明觉抱着手臂,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侧阴影里,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厉笑笑享受着这“被迫”当上海盗之王的时刻,豪气地一挥手:“行了行了!都起来……”
话未说完,她和狄明觉身上同时冒出传送的白光。下方的海盗们都惊呆了。
……
“唔。我怎么又睡着了……”安吉娜捂着头。
“这里……”她看着眼前的景象,环顾了下四周,眉头慢慢锁起,眼神有些茫然。
她抬手敲了敲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点:“不是,我不是出来了吗……宁宇呢?”
眼前的景象光怪陆离:腐朽的旧船板与崭新的贵族雕花壁板怪异地拼接在一起,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海腥与未干油漆的刺鼻气味。尘埃在不明来源的光线下漂浮、共舞。
不远处,一扇紧闭着的、上面有着四个形状各异的凹槽的木门伫立着。
顾不得震惊,她忙低下头。
果然,她的衣服又换了。
她换上了一身经典的女仆装——黑色长裙、白色围裙,头戴软帽。
“贵族小姐变女仆?”她一阵错愕。
不待她细想,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靠,不是结束了吗?!怎么又穿上这身海盗服了?!”
“妈的,不对,这是水手!”
右侧则传来一声不爽的哀叹——
“早知道当好人这么累,还不如跟厉笑笑一起去打架……”
左侧传来一阵低语——
“你和小娜一起的?”
“嗯。”
“她人呢?”
几乎是同时,三个方向,不分前后地走出来人——
前方——
只见厉笑笑她袖子撸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一身深蓝色水手服穿得松松垮垮,腰间不像别人那样规整地别着工具,而是随意地拴着段粗麻绳。
她正大步走来,手用力地揉搓着脸颊,脸上满是愤懑。
跟在她身后的狄明觉则是一身雪白的厨师服,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腰间挂着的不是厨刀,而是他本人那套闪着寒光的短刺。这身衣服竟在他身上穿出了杀手般的冷峻感。
虽然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周身却散发着一股比平时更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仿佛刚从血海里捞出来。
右侧——
原远穿着一身用料奢华、细节繁复的宝石蓝丝绒外套,每一颗扣子都扣得歪歪扭扭,额前几缕碎发不羁地垂下,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本少爷不爽”和“这破规矩管不着我”。
他正一脸不爽地踢着石子,嘴巴嘟嘟囔囔。
左侧——
云梦泽穿着一件沾了些许黑色火药渍的亚麻衬衫,外面套着件皮质肩垫(用于抵御火炮后坐力)。这身充满暴力气息的装束,不仅没把他脸上惯有的温柔笑容掩没,反而竟衬得他愈发深不可测。
他正侧头,与并肩而行的谢宁宇交谈着。
谢宁宇则微微垂眸,整理着身上这件款式简洁的白色长外套口袋里露出的一截银链,那或许连着怀表,又或许连着某种手术器械。这件白色长外套为他清冷的气质更添几分专业的疏离感。
他似察觉到了安吉娜的视线,抬眸,微微点头致意。
而抱臂坠在两人身后的言恒羽,穿着身剪裁精良的、材质厚实足以抵御海风的深灰色双排扣长外套,不紧不慢地跟着。
正踢着石子的原远看到安吉娜,眼睛一亮,冲过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脑袋还在她颈窝处用力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带着委屈:
“小蠢货!你可想死我了!你知道我这些天帮老奶奶找了多少只猫,修了多少扇门吗?这好人当得……真是一把辛酸泪啊!”
他抬起头,撇着嘴,一双眼睛眼巴巴地望着她,把“快安慰我”写在了脸上。
被抱住的安吉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宁宇,见他好像没注意到这边,心下莫名一松,低头,嘴角不禁上扬,有些无奈地拍拍明明高大却硬要塞进她怀里的原远的背。
恰在这时,剩下几人也走到了跟前。
“哟,你俩这是怎么了?一个揉脸,一个放冷气,副本里是受啥委屈了?”已经从安吉娜怀里出来的原远,一看厉笑笑他俩这低压的气场,顿时就乐了。
“委屈?”厉笑笑一听,立刻柳眉倒竖,挥了挥拳头,“谁敢给我们委屈受?是那个不长眼的船长,非要当着我的面把俘虏扔去喂鱼!老娘一个没忍住……”
她话没说完,一旁的狄明觉面无表情地接了过去,言简意赅地总结了后续:
“她掀了桌子,我拆了桅杆。然后,他们就觉得我们比较适合当老大了。”
众人:“……”
云梦泽温柔地笑了笑:“我和恒羽似乎在一个古老的图书馆里,找到了一些很有趣的记载。”
“嗯。”言恒羽颔首,目光沉静地扫过众人,声音清晰而平稳,“根据古籍记载,鬼海并非自古如此。它曾是一片名为‘静默之渊’的普通海域,虽因水色深暗而少人靠近,但并无诡秘之名。
线索指向一个被刻意遗忘的时代。记载语焉不详,但暗示鬼海的诞生,源于一次失败的‘上古仪式’。当时的先民试图在此‘沟通’或‘镇压’某种存在,仪式失控引动了地脉,导致迷雾永固、漩涡自成。”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后,一场无法考证的巨大海难——可能是舰队全军覆没,或是沿海大城陆沉——产生了远超此前的怨念总量。滔天的怨念与亡魂的精粹没有自然消散,反而以此地为基,与这片海域固有的地脉迷雾及周期性大漩涡相结合。
遇难者越多,怨念越强;怨念越强,迷雾越浓,漩涡越险……陷入了某种‘恶性循环’。
最终,经年累月,这片海域被彻底‘污染’,成为了如今生人勿近的鬼海。”
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原远看了看好像都不是一个人的众人,又看了看好像一个人的安吉娜,有些疑惑:“小娜娜你是一个人副本吗?”
“不,她跟我。”谢宁宇突然开口。
“哦~”原远了然地点点头。
突然,他点点众人,再点点自己,似是发觉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淦!好好好,合着就少爷我天煞孤星,单刷副本是吧?”
“你们这群没义气的!”他不禁笑骂了一句。
未及多言,数道白光骤然从安吉娜、原远、云梦泽、厉笑笑身上亮起。
与此同时,几件关键物品——真实之镜碎片、无畏之心吊牌、记忆之晶、战神之契徽章——同时从他们身上飞出,如受召唤般,精准地嵌入木门凹槽。
嗡鸣声中,白光暴涨。
“吱呀——”一声,沉重的木门缓缓开启。
咸湿的海洋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