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婴向来怕狗。
可以说平生最惧怕的就是那体态矫健,尖嘴獠牙的犬类。
他五岁时,父母在夜猎中双双身亡。
之后,被迫流浪街头与野狗争食。
身体幼弱,常常被恶犬撕咬地遍体鳞伤。
因此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对犬类惧怕到一见就会惊惧不止,甚至连神智全无的地步。
他刚来莲花坞时,就因为这个毛病害地江澄当时养的四条小狗被江叔叔送走。
当时江澄还和他生了好大一场气。
江叔叔安排他和江澄睡一个房间。江澄却气地晚上把他关在了房门外。
他初来乍到,不敢惊动其他人。
又因为白天见了狗,于是心有余悸地摸到后山爬到树上过夜。
这是他在外流浪的习惯,只有这样就不用担心一觉睡醒被恶犬包围了。
后来,还是师姐提着灯过来找到的他。
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师姐。
师姐体弱,需要静养。因此住的地方是莲花坞最偏僻的湖心阁楼。
平常虞夫人并不许人过去打扰,弟子仆从们路过时也自觉噤声,不在附近打闹。
那时候师姐刚好生了一场病,待在阁楼里没有出门。
因此白日里,魏无羡并没有在莲花坞见到她。
直到江澄害怕他走丢,跑到阁楼去向师姐求助。
魏无羡永远都记得,那天晚上初见师姐时的情景。
漆黑地没有丝毫光亮的夜晚,他独自待在陌生的林子里,坐在树上忐忑地面对周围的黑暗。
一边惶恐地担心明天会不会被江叔叔赶出莲花坞,再次流浪街头。
林子里很静,很静。却不是那种安详的静谧,时不时响起的寒鸦叫声呕哑难听,莫名恐怖。
黑暗里的一切都是未知,谁也不知里面是不是藏着一只恐怖的巨兽,随时跳出来择人欲噬。
师姐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独自一人提着灯来密林里找他。
那时候他九岁,师姐十三岁。
他因为常年的营养不良,面黄肌瘦。比起小一岁的江澄还要瘦小地多。
但师姐那时候已经是个亭亭玉立,风华初绽的少女了,哪怕尚且年少也难掩日后的倾城之姿。
她提着灯自黑暗中走来,全身都泛着柔和地浅黄色光晕,就像梦一般虚幻而美好。
他还记得师姐那时穿了一件淡紫色的广袖长裙,即使是盛夏的夜里,外面也披着一件薄薄的披风。
她提着灯站在树下,略带病容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美地没有丝毫瑕疵。
鸦黑的长发,如雪的肌肤,鲜明的对比显现出惊人的美丽。
她就这样仰着脸看着他,本该显得清冷的丹凤眼里温柔地盛满了暖色的灯光。
她轻声地叫他的名字,声音轻柔而和缓,比春日的徐徐微风还要温柔。
“魏婴,下来吧。”
自从父母去世后,魏婴见惯了旁人的白眼冷面,驱逐打骂。
在他尚且短暂却已历经颠沛的人生,还从未有一人像她这样温柔耐心地对待他。
他沐浴在她始终温柔的目光下,轻飘飘就像浮在云端。
她实在美好地不现实。
于是他理所当然地问她,“你是天上的仙子吗?”
她听了,嘴角边浅淡而恰到好处的笑意温柔地漾开。
然后她轻轻摇头,柔柔地告诉他。
“我是江澄的姐姐,你该叫我一声师姐的。”
“师姐。”他当时立刻乖乖地这样叫她。
好像只要把这个称呼叫出口,他们之间就有了一种更亲密的关系。
那天晚上,他当然还是下了树。
在爬下来的时候因为鞋子不合脚,还不慎摔了一跤扭伤了脚。
师姐没有责怪他笨手笨脚,也没有嫌弃他满身的草屑狼狈。
只是蹙着眉问他,“疼吗?”
然后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了他的身上,蹲在他面前叫他趴在了背上。
然后她亲自把他背了回去。
一路上他提着那盏昏黄的灯,趴在师姐单薄的背上。
身上裹着师姐的披风,全身都陷在温暖而清淡的草药香气和浅浅莲香里。
从来到莲花坞开始就忐忑不安的心,第一次安定了下来。
虽然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师姐无论对哪个师弟都是这样温柔。
她的宠溺爱护,只给了江澄一个人。
再后来,他和江澄成了最要好的师兄弟,亲密无间。
也终于在师姐那温柔地盈满了云梦春水的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师姐后来知道了他这个怕狗的毛病有多严重。
为此,着实费了不少心思。
这样明晃晃的弱点,轻则狗算是随处可见的动物,他往后出门总有可能会碰上。
虽然那时候江澄和他和好之后放下豪言,要帮他赶一辈子的狗。
师姐却笑他们幼稚,又不是连体的双生子,哪里能做到处处都跟着。
然后她又郑重地告诉魏婴,最怕的其实不是他独自一人遇上狗孤立无援。
而是在他孤立无援时,有人利用他这个弱点用狗来攻击他。
要知道,修真界凶猛的灵犬莫说比起凡间的恶犬,攻击力就是普通的修士都比不过。
魏婴当然知道师姐是为了他着想。
所以之后也尽力去配合师姐和江澄一起为他想的办法。
师姐先在纸上画了狗给他日日看着,又用木头雕了憨态可掬的小狗送给他把玩,虽然最后还是落到了江澄手里。
等他不再惧怕狗的形态,江澄又把送去别处养的妃妃生的幼犬抱来给他看。
他最后虽然战战兢兢,倒是还提起胆子摸了摸那刚出生不久的幼犬。
眼看着似乎是不再怕了。
可等到下回和江澄上街,他们俩正巧遇上了一条龇牙咧嘴的大黑狗。
他依然是吓得肝胆俱裂,落荒而逃。
气地江澄直骂他不争气,可还是无可奈何地安慰他以后都会给他赶狗。
师姐对此也无奈了,不再强逼着他克服。
直到后来他们到岐山听训,温晁看他不顺眼把他关到了地牢。
不仅如此,还把他和一头巨大无比,饿了几天几夜的灵犬关在了一起。
他当时吓得蜷缩在角落里动也不敢动,提不起丝毫气力来对抗灵犬凶残的撕咬。
脑子里一片空白,全然忘了以往学的符咒术法。
直到师姐潜进来才终于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