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会搁下笔,独自望着窗外想,家到底是什么?
记忆中家是院里的那棵枣树。它和我一般大,却比我长得快,妈妈每天都用它跟我比身高。开始,我高过它半个身子,可后来,我踮着脚尖也够不着它的枝桠了。白天,妹妹像个顽皮的猴子,上蹿下跳。傍晚,一家人围着枣树聊着一天中发生的事,笑声传得老远。枣树的叶子也微微的颤着,仿佛是女孩笑弯了的眉眼。渐渐的风雨在它身上诠释了时间,可它身上仍旧散不去家的味道。
后来,家是母亲的一碗牛肉面。醇香的汤,伴着绿葱,加上几片牛肉,将雪白的拉面一搅,顿时满屋飘香。喝一口汤汁,吸一根面条,香浓的味道萦绕在舌尖,这是独特的家的味道。
更多的时候,家是一根滚烫的煨红薯。红薯被外公粗糙的手,塞进发红的炭灰里,挖出来时还冒着热气。我和妹妹迫不及待的拿几个,被烫得直跺脚,仍是忙着往嘴里塞。外公摸着胡须,在一旁笑眯眯的看着我们狼吞虎咽的样子。
有时候我拉着妹妹的手,伴着夕阳的余晖,一起去田野采花。用那小小的手编出花环,戴在蓬乱的头发上,似乎美的不能再美。去田野间的小路上割一把韭菜,去家里的老母鸡窝里掏一个鸡蛋。自己动手煎一个鸡蛋饼,仿佛比什么都好吃。
家是慢慢老去的时光。家乡的一切都很慢,慢慢地舔着锅底,园里的花草渐渐的长大,风悠悠的吹,门前卖糯米肠的小贩的叫卖声,被风拉得很长很长。漫长的下午,太阳仿佛永远不会落下。一家人围坐在院里的小木桌边,爸爸吐的烟圈包进了太阳,邻家的狗叫惊醒了打瞌睡的妹妹。屋里的大锅中,八宝粥在冒着热气,香味伴随着炊烟飞到远方。
可是长大后我来到了城市,住在了被钢筋水泥裹起来的家里。生活中不再有小枣树。面对着大江的阳台,狂风四起。冬天寒冷,夏天炎热,只有顽强的草木才能暂住一段时间。而在家里草木永远是长成人们想要的模样,植物本来的灵性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上了中学,午饭和晚饭永远在学校,每天不变的一饭三菜。虽然丰盛,却尝不出家的味道。只有在周末,母亲的那碗喷香的牛肉面,才再次唤醒我心中的激情,可这样的日子一周才有两天。
放假了,时光却被课后作业安排,所剩的时间实在不够回一次老家。想家乡和外公外婆了,然后我打去电话,只是想再听一听他们熟悉的声音。
烤红薯随处可见,个个又大又圆,内瓤金黄却怎样也还原不了儿时的味道。小店里各式各样的小零食数不胜数,却总也抵不过那一口软糯的糯米肠。
这儿的一切都快得不能再快。行人步履匆忙,汽车在路上疾驰,教室后的钟表滴答作响。快餐店挤满了人,忙碌的工作和学习迫使我们不得不快上加快。内心的那份幽静,似乎与这快节奏的社会格格不入。
躺在床上时常会梦见故乡,那棵小枣树,那锅里飘出的香味儿,那袅袅的炊烟,那照耀着小泥路的斜阳,那小贩的声声叫喊,都美得让人心醉。直到闹钟的尖叫将我吵醒,我才缓缓的从梦中醒来。
就这样,故乡成了一个只能在梦中相见,而又回不去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