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我的青梅竹马,他的心上人不是我。”
这是手札上的第一句话。
我叫苏折枝,是这大昌第一位女史。
前些日子,太后薨逝,我从太后的遗物中发现一只有些年头却保存完好的纸鸢,和一本手札,也因此推开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信纸上洋洋洒洒一篇,笔墨流畅,偶有停顿,最后的字迹有些潦草,几不可闻。
1.
明德九年,荣宠一生风光无限的陈贵妃薨逝。
“这杯毒酒,臣妾先喝为敬,在地下恭候皇后娘娘!”陈婉瑜说罢将毒酒一饮而尽。
不多时便断了气,一代美人,香消玉殒,结束了这数十年的荣宠。
我站起身俯视她,踏过她华美的衣衫,推开宫门,阳光撒进来,照亮了尘封的记忆。
景和二十七年,先帝驾崩,邝诩及位,我为后。
世人皆知帝后琴瑟和鸣,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是真,琴瑟和鸣是做给外人看的,我与邝诩只维持了面上和谐,实则两见相厌。
景和十一年,那年我五岁,还是个懵懂的孩童。任由乳母将珠钗别进我头上的双丫髻中,仔细端详着我的模样,极满意的点了点头:“姑娘这般模样,颇有皇后娘娘年轻时候的风采。”皇后娘娘便是我嫡亲的姑母。
早些年滑胎伤了底子,膝下多年无所出,皇帝恩准将六皇子邝诩予其抚养。
姑母虽是六宫之主,别人敬她畏她,就连邝诩都不敢在她面前多言。可她待我极好,不仅会早早的准备好吃的点心给我,还会为我裁好看的衣裳,外人都羡煞不已。
姑母告诉我,以后,我会坐在她的位置上。
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姻缘不会由得我做主。
姑母隔三差五将我接进宫中小住,为的是和邝诩培养感情。
我不喜欢他,他亦如此。
邝诩面上答应姑母带我好好玩耍,却在拐角处故意将我丢下,在姑母找来前又露了面,一副乖巧顺和的样子。
他将我丢在御花园,我那时年岁小,恰身边没了亲近的人,只能蹲在假山旁偷偷掉眼泪,我不敢发出声,生怕被人听见。
我入宫前我娘三令五申的告诉我,不可在皇宫里哭哭啼啼,要欢欢喜喜的,否则姑母再不会喜欢我。
我实在怕的紧,又记着娘亲的话,只能躲着哭。
可最后姑母问过,我还是语笑宴宴地告诉她,邝诩待我可好,在宫中甚是开心。
邝诩看了我一眼,他长我四岁,高我一个头,那一晚里像是嘲讽我这件事的虚伪。
邝诩仍然不待见我,但我从未和姑母说过他半句不好,总是在他抛下我被姑母知晓后,为他找借口粉饰太平。
其实那日,段将军带着独子段溯回朝,段溯被公公引入御花园,他向来耳力过人,在假山中找到我,把我抱在怀里,用衣袖帮我擦尽了眼泪。
段溯彼时也不过是个未及冠的少年,轻声细语的哄着我,陪我玩了好一会便要离开了。
临走前,我叫住他,将头上的珠钗塞进他手上:“哥哥,我叫沈明姝,你叫什么?”
段溯半跪着和我平视:“我叫段溯。”
我有些舍不得他:“哥哥,我父亲是沈云岑,我家住在沈国公府,你能不能常来找我玩。”
他摸了摸我的发顶,和我约定道:“好,我会常去找你玩。”
我伸出短短的小拇指:“拉勾!”
“好好好,拉勾拉勾……”
可后来,我在家日复一日的都没有等到段溯上门,为此我难过了许久。
再后来,我年岁渐长,这件事也淡了去。
多年后再见时,他已经是独当一面的镇南将军。
他伸出手想要摸我发顶却又缩回去了,只是哑着嗓子笑着说了句:“你都长这么大了。”
我看着他,却不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