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2018.7.14早7:31
周深从房间里出来,眼下的乌青虽未完全散去,但比昨天倒是淡了许多。昨天晚上,他意外的做了个好梦。
“深深早。”周深从卫生间里出来就看见王晰已经做好了早餐摆到桌子上。
“没经过同意就用了厨房,抱歉啊”
“没关系没关系,我还要谢谢晰哥呢。”
周深坐下来,看着桌子上花花绿绿的菜色,深思熟虑一番过后,夹了一块煎蛋。
没办法,谁叫这个男人擅作主张出去买菜,结果买的全是他不爱吃的呢。但秉持着不给人家添麻烦的原则,周深还是很给面子的吃了两块煎蛋。
40.
2018.7.14上午8:13
周深记得前天他和王晰约好要一起去买钢笔的。吃过早饭,只因原本刷碗的活也被王晰抢去,所以周深只好乖乖到房间里“选衣服”
正当周深认真挑选衣服的时候,看到镜子嘴角微微上扬里的自己,忽然一愣。
自己这是……
他从未想过,时至今日,还能有什么事让他这么认真,距离它上一次这么认真的挑选衣服,还是大四的毕业答辩……到现在都七年了。
想到这里,周深两颊染上一抹红晕
41.
这红晕直到周深从房间里出来也没有散去,王晰瞥见周深的表情,笑着调侃道:“什么事儿让我们小深深这么高兴啊?”
“晰哥,我”周深咬着嘴唇,像是在思索着高兴理由
“好了深深,你记住,高兴不需要理由。哈哈,走吧,给我们小深深买笔去。”王晰用指腹在周深的鼻头上轻轻刮了一下。
周深被这突如其来的“撩拨”弄的不知所措,呆呆的愣在原地。缓过神来王晰已经站在楼道里了。
“晰哥等等我!”
42.
2018.7.14晚7:43
那一上午,周深过的很开心,至少在这几天里算得上是他最开心的一天。
可惜快乐总是短暂的,就像烟花,即使再美丽盛大,可到了最后,终将化作是路上不起眼的尘埃。
上午和王晰吃了顿饭,周深的情绪刚刚暂时稳定下来,下午主编就打了一通电话。他用威胁的语气告诉周深,如果再不把稿子交上来,他那本《随风》就真的保不住了
……
周深颤抖的向电话那头保证,保证自己一定会在明天交上稿子。
周深挂了电话,却未曾注意到自己背后已是冷汗涔涔。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情告诉王晰,自己麻烦人家的事情还不够多吗?
不就是写东西吗,没什么大不了的,像往常一样就好。
43.
但就像王晰说的,当作家压力真的很大,周深一个人闷在屋子里半天,这才硬逼出几个字来。对着满桌杂乱的纸页,周深的眼眶竟流出泪来。
豆大的泪珠滴在纸上,洇湿了黑色的墨迹,可屋里却无一点声音。
周深想从椅子上站起来,可就像那天在饭店里一样,像刚刚修好一部分的堤坝再次迎来比上次更大的洪潮,羽翼还未完全干透的飞鸟被再次扔进水里。
周深跪在地上,右手死死把住自己的喉咙,两端越来越用力,一个手印就留在周深白嫩的脖颈上。
这一次,没有王晰的声音了。周深知道的,他是去医院的紧急会诊了,有一个人,比自己病得更重。
这一刻,一个荒谬的想法诞生在周深的脑海里,那个人比自己更脆弱,医院当然会优先考虑他吧。那王晰会不会……
周深不敢再往下想,也没有力气再接着想了,眼前一片黑暗,恍恍惚惚就到了下去。
44.
2018.7.14晚9:23
王晰刚从医院出来,紧着就往回赶,总算是在九点半之前赶回来了。
王晰走进客厅,见见厨房的灯亮着。应该是周深自己做了饭。
“我回来了深深。深深?”叫了几声却无人答应,王晰走到周深房前,轻轻的敲了敲门,生怕打扰里面的小孩休息。
依旧只有王晰一个人的声音。
迟疑几刻,王晰将手搭在门把上,竟意外的发现没有锁门。
推门进去,就见周深躺在地板上,如露珠大小的汗滴布满周深白净的额头。他重重的喘息着,面色一片潮红。
“深深?深深!”王晰将周深抱起来,又吓了一跳。本来周深就瘦的,平时又挑食,眼下轻的好像一个布娃娃。
王晰将怀中的“娃娃”轻轻放到床上,盖好被子以后走到自己房间拿出来温度计和退烧贴,他知道,比起甜腻的蛋糕周深更讨厌喝药。
所以为了帮助小朋友逃过喝药的命运,就只好用他也不知道哪天从儿科的鞠红川那顺走的儿童退烧贴给周深贴上。
这时王晰坐下来,才发现周深眼角的泪痕。
45.
想替周深擦脸的手停在半空,踌躇片刻,终是放下。而是选择在周深滚烫的额头上留下轻轻一吻。
“抱歉深深,我来晚了。”
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和周深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步,从陌生人到医患,再到……王晰不敢想象却依旧渴望两人可以携手走到最后一步。
他看似对任何事情都平淡如水,可以淡然的面对一切,与病人之间的关系也处理的恰到好处,不生,也不熟。
可偏偏就是有人愿意相信他,天生的好嗓子使得王晰无论说什么都像是面对爱人的耳边呓语,对周深来说更不例外。
在遇见周深之前,王晰的人生好似一眼就可以看见尽头。收入稳定后就娶妻生子,在这三十三年的人生中,王晰似乎从未像现在这样主动过。
……
周深他值得更好的。这句话突然从王晰的脑海里蹦出来。
不过的确,他一个离异过还和前妻有过一个女儿的中年男人,和纯白如纸的周深着实是不般配极了。
46.
他和金宴竹是和平离婚,由于当时王晰只是个普通医生,所以女儿就跟着身为公司高层的前妻生活,王晰对此并没有什么怨言。
他和他前妻也算得上的青梅竹马,两人从初中认识,随后分分合合又在金宴竹到医院体检时重逢。
47.
只因从小相识,两家父母便有意撮合二人。那时两人刚毕业没几年,还不知道自己真正追求的是什么,迷迷糊糊也就答应了。
但比起夫妻,他和金宴竹之间的关系更像兄妹或是朋友。王晰承认他曾经真的喜欢过她,但时过境迁,他们都变了,王晰不可能把年少时的她强行安在现在的金宴竹身上。
至于他们的女儿……那天是金宴竹的生日,吃过饭,两人都喝了点酒,王晰一时间将那年冬天第一次遇见的她与现在坐在他面前的金宴竹重合。刹那,年少时的爱意与不甘一齐涌上心头,金宴竹亦是如此。
十月之后,王晰抱着怀里的女儿,轻轻一笑。那一笑里,有喜悦,有无奈,也有认命。现在王晰的身份,不再仅是一位医生,一个丈夫,更是一个生命的父亲。
病床上的金宴竹虚弱的看着一旁的王晰,轻轻的叹了口气。或许她和王晰一样吧,她爱的,是那个冬天为她亲手戴上围巾的他。而不是现在为柴米油盐所困的王晰。她和王晰都变了。
年少时的爱意仿佛只是他们平淡人生中的一朵昙花,虽然美好,但却只能一现。
48.
后来,他们第二次走进民政局。走进去,踏出来,两个简单的动作,他们平静的像两个局外人。
他们站在民政局门口,四目相对,就像他们结婚的那天。良久,金宴竹开口:
“王晰,我们真的离婚了啊”是不舍,还是感慨?王晰分不清。但就像毕业时,她对他说的:
“哥哥,我们真的毕业了啊。”
“是啊,我们离婚了……”
是啊,我们毕业了。
“其实,王晰,我爱过你。”
“哥哥,可我,舍不得你。”
“或许我也……但是,既然选择分开,就放下吧,阿竹。”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金宴竹被王晰叫的脸红,轻轻打了王晰一下
“王晰,你都多大岁数了,怎么还这么肉麻?唉呀,真不知道我当初是什么看上你的。”
王晰会心一笑,留下一句再见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