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
繁华富丽是盛世长安的专用词,入夜便是烟火绚烂的佳景,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烟火气息,夹杂着女子的脂粉芳香,浓烈且勾人引魂......
百香阁里面,长安呆呆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空洞的目光衬托了她飘向远方的思绪。
三月的暖风吹起窗前的竹帘,盈盈的细纱被吹起,划过女子呆滞的脸庞,沿边的铃铛叮叮作响......
咚咚的脚步声从门外走廊传来,随着声音越来越大,接着就是一阵敲门声,听到声音的女子缓过神来,起身开门。
“三月的风真好,还把妈妈吹来了。”长安淡淡笑道。
“长安啊,这个春天过去,你就已是及笄了,你也知道,按照咱们百香阁的规矩,女子的及笄是要准备拍出去。”瞥眼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子,接着说“咱们也得按照规矩办事吧。”
“妈妈说笑了,长安不敢,只是......妈妈明白的。”
说完便是一阵沉默。外面传来了清脆的鸟鸣声,声声清脆入耳。
“长安,妈妈也是过来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现在等他浪费了青春岁月,年华不等人啊,如是等他他不归,人老珠黄,谁有会怜惜你?”
“我相信他,会归来的。”信誓旦旦的说,手中不断抚摸着当初那个男人留下的玉佩。
“这样的话,我听得多了去了,真真正正离去的又有几人?”
面对不死心的长安,妈妈不禁想起过去的往事,看淡了的对着长安讲。
“和你一样的女子多了,等来的都是心上之人高中功名,怀中娇妻嬉笑,别人是多么幸福美满,你就有多么痛苦不堪。该说的我也说了,你自己想吧。”
说完就起身朝着门外走去,留下呆讷的长安原地迷茫。
“如若那天想清楚了,再告诉我,我相信,要不了多久的。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你的弹奏吧。”
门外的风,好像变大了,竟然有些呼啸的声音。
“故里,你是否也会变?”
拉开竹帘,系上细纱,看到的便是满目的新绿,生机勃勃的景象,着实使人心情变好了许多。
拿出许久未动过的琵琶,轻轻捻去灰尘,随手挑拨两下,淡然一笑。果然,未变的还是只有常伴于她的琵琶。
自十岁入百香阁以来,已有四年的光景。遥记当初随家父前往京城投靠亲戚,随着来找当时定下婚媒之约的未婚夫。初到亲戚家时待人极好,可不知怎的,后来就变得极为怪癖了。
记得的第一次与故里相见时,十二三岁的男孩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未婚妻,硬是把自己的脸给憋得通红,说话都支支吾吾的,目光都不敢去看小女孩一眼,要是不经意看女孩被女孩发现了,吓得目光四处乱瞟。
“我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为何如此怕我呢?”
幼年的长安感到不解,又不是有什么病,自己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大妖怪,干嘛看我一眼都吓成那个样子?
“啊?”听到女孩开口和自己说话,又是被弄得通红。
“没,我没,没有不敢看你......”
“还说没有不敢看我,你看现在都不和我面对面的说话。”
幼年的长安活泼好动,长得白白嫩嫩的,像极了只小白兔。
“爹说男女有别,故里自然而然要离姑娘远些,毕竟这对姑娘的名声不好。”
听着冠冕堂皇的理由,真就让人不知如何是好。不过,他现在面对的,可是有“小顽皮”之称的小长安啊!
“男女有别关我什么事情?我又没有及笄,再说了,我爹给我讲的,咱们两个是有婚约的,是未婚夫妇,为什么要怕别人讲呢?”看着背对自己的男子,小长安厚脸皮的笑了。“而且,看人和男女有别没关系吧?”
背对着长安的男子笑了,那个笑容,温暖而又恬静,但是,长安都没有看到。
“你果真如同父亲所说的那般调皮,可爱。”他在心里面暗暗想到。
“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男孩没有给出自己想要的答案,不断地追问到。
“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嘛?”假装气呼呼的瞪着前面的男孩,“说吧,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
感觉到小女孩好像要哭的感觉,匆忙的回过头解释。
“没有!”
脸蛋被女孩子盯得通红,感觉自己好像要烧起来了,强忍着羞意,把头撇开。
“我没有那个意思,姑娘,其实,挺可爱的......”说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女孩听不见最后的词语。
风好像把男孩的话语吹向了远方,原地似乎就只留下了女孩的嬉笑在原地徘徊。
花园里的花开正好,姹紫嫣红,女孩旁边的兰花绽放的恰当,盈盈点点的露珠挂在上面,梨花带雨,朦朦胧胧,幽香阵阵......
日后的时光皆是父亲带着长安来故里家中,父辈们商量着他们的事情,而长安时常感到无聊,在花园中玩到厌倦,便悄悄咪咪的来到故里居住的院子。
青翠的竹子遍布这个院子,其间由石板铺成的小径从中蜿蜒而来。
倒也是个宁静书香的院子,充满了文人雅趣的风味。
坐在屋里朗读课文的故里从窗户里面看到了一抹清新的嫩白色,不断向他的屋子靠近。
一骗片翠绿中突然出现一抹顽皮的白色,蹦蹦跳跳的,嘴里面哼着不知道是那里的歌谣,和着稚嫩的嗓音竟别有一番风味。
来到屋外,通过窗户看向里面,只见一个书生装扮的男子执书而立,口中振振有词。
偷笑一番,轻轻的打开房门,蹑手蹑脚的来到书榻上,随手拿起散落在榻上的书本,胡乱翻着,目光却紧紧跟随着男子。
老早就发现她来了,只是故里没有特意去招呼长安,就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目光偶尔偷偷瞄一眼,看看她在做什么。
时间慢慢的流逝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故里发现没有声音了,回首一看,发现长安整个人都趴在桌上,早已是呼呼大睡了。
恬静安详,透露着小孩子的顽皮,粉嫩的脸蛋,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捏。事实证明,他的确这么做了,而且还爱不释手。
见日暮向晚,不忍心的拍了一下正在熟睡的女孩。
“长安,快醒了。”
被拍了一下的长安,迷迷糊糊的醒来,嘟嘟囔囔的。
“是吃饭了吗?”
听到这里,故里不禁莞尔一笑,果然是个小孩子,睡醒就想到吃饭。
不过看着刚刚醒来的长安,迷迷糊糊的,心里的柔软又是一击,酥酥麻麻的。
“快吃饭了,还不快醒来?”
“吃饭了?吃饭了!”听见吃饭,长安鲤鱼打滚式跳下来,随手拉起故里的手,向外跑去。“走!吃饭!”
故里看着被长安牵起的手,自己的手由于长时间拿书的原因,极为冰凉,而长安的不一样,软软的,特别温暖。
温暖的感觉蔓延在全身,好像吃了蜜一样。
日暮的归鸟纷纷扰扰,少有几只还在梢头叽叽喳喳,也不知道是无家可归还是不想归家。
三年时光匆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故里变得越来越帅气了,现在的故里不再是当初那个书生气息满满的小生了,而是一个充满肃杀之气的男儿。
众人皆说故家的儿郎极难接触,身上充满了血液的腥味。长安却不以为然,因为,无论故里怎么变,他都是待她及其温柔的未婚夫君。
听闻故里要远离京城去到寒冷的北方边疆征战,长安匆匆忙忙从家里跑到故家。当她到达时只见故家两位长辈皆是抱着故里叮嘱事项。
见到长安到来。故母拉了拉故父的衣袖,用眼神暗示他们得离场,该把场地留给年轻人道别。
“为何不告诉我?”长安痛心的问道,要不是父亲和母亲说话时不小心说漏嘴,恐怕故里离京千里她也未必知晓。“要和所有人一起隐瞒我?”
被问的故里长叹一口气,走到跟前,一把揽住长安,把她整个人都抱进怀里,不断地抱紧。
“我不想你伤心流泪,不愿意看到你为我发愁。”
轻轻的靠在长安的肩头,温热的气息弥漫在耳边,悲伤与甜蜜夹杂,一言难尽。
“此去,何时归来?”
“大致三两年,相信我,我一定活着回来和你成亲。等我,回来,你就做我的夫人。”
“无论多久,我等你。”
想想,现在距离故里离去已经是一年半之久。当年故里离去,故家频频发生事故,父亲与故家当家一同出游竟遭山贼,最后人财尽失,故母受不了打击也是卧病不起,不久便是撒手人寰。投奔亲戚见长安生的清新俏丽,便想把长安强嫁给自己的傻儿子,为逼长安就范,关押于柴房,多日未食,用尽全身家当才骗取到逃出来的机会。
逃出后又晕与街头,被百香阁老板带回,最后成为百香阁的一名艺伎。
艺伎艺伎,卖艺不卖身。
不得不说,这百香阁的老板算是捡回来了一个宝。长安的琴技和琵琶,可是当时名震京城的宫廷琴师亲手培育出来的。
自从长安的到来,百香阁的人络绎不绝,而且来的大多都是上流社会的达官贵人,还有一些满腹诗文的才气书生。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来此听上一曲,目睹一下芳颜,可是长安无论何时表演皆是以面纱示人,光与影的照耀下,显得神秘而又清纯,使得多少男子心痒痒,却可望而不可得。
不知何时,当朝的一位将军偶然听到一曲《相思》,竟死活都要为长安赎身。
起初,长安只是觉得他可能是因为琵琶曲的缘故,可后来听那些达官贵人们说竟是将她献给当朝天子做玩物,以求加官进爵,吓得长安好几日茶饭不食,惶恐至极,然又及其庆幸当初没有答应,否则现在后悔莫及。
从此,长安便远离达官贵人的单独召见,若是实在避免不了的,便是到台亭隔帘听曲。
快到了长安演出时间了,起身收拾一下衣物,放下琵琶,拿起桌上的琴,系上面纱,推门出去。
“听闻今儿个是长安姑娘的弹奏。”
“也不知道这长安姑娘什么时候才露面啊~”
“这个琴声一日不听就觉浑身不舒服啊。”
“不知这长安姑娘到底出身何处,怎会有如此高超的琴技。”
“这琴技完全不比宫中的琴师差。”
“这等美人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啊!”
“的确.....”
评论和猜疑的声音此起彼伏,直到长安登台后渐渐消失。
“各位,有失远迎,长安有理了。”说完墩身行礼,“一曲《秦淮歌》还望诸位欢喜。”
琴声铮铮扩散四周,音韵不绝,一曲过后余音绕梁,使得听者流连忘返,身处其中,难以自拔。
随后便是一阵掌声宛如雷鸣般响起。
琴声不断,继续着下一曲。
不知何时,门口站立着一个魁拔的身影,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表演的女子,思绪不断翻滚,最后都是抿唇不言,只是安静的听着弹奏。
一场结束,长安便离场,门口的男子望着长安离开的方向,对身后的说:“把这里的妈妈给我带来。”
转身朝向雅间。
不多时,刚才的那人带着这里的妈妈来到雅间。
“将军,人已带到。”
“下去吧。”
“是。”
看着眼前这个身材发胖的中年女人,眼睛里面晦暗不明。
在男人打量她的同时,她也在打量这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浑身肃杀之气,冷冽刺骨,震人魂魄。
“你便是这里的妈妈。”没有问,是陈述。
“不知这位官人有何事?”
“你这里可有一位叫做长安的姑娘。”
长安?这又是来找长安的?不会像上一个将军一样吧?
心不禁提起来了。
“不知这位官人指的是那位长安姑娘,我们这里名为长安的姑娘有好几位呢。”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懂?”
“官人说的是,但的确,百香阁叫做长安的姑娘好几位。”
“刚才台上的。”
“喔喔喔,原来官人说的是咱们这里艺伎的招牌长安姑娘啊。”看了一眼那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不知官人找长安何事?”
听到这里,男人开始有了表情,纠结和苦痛,一时陷入沉默。
“官人?”
“她的身世。”
“不知您是?”
妈妈的猜测,男人明白。
痛苦的开口:“未婚夫。”
听到这里,妈妈不禁想起当时长安说的。
“原来如此,那你又为何问身世?”
“离开太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她是我在街上捡回来的。当时见她骨瘦嶙峋,加之晕倒在夜雨街上,便把她带回来了。听她讲起,皆是因为未婚夫君出征,家中突发事故,亲人相继离世,亲戚妄想把她下嫁痴呆的儿子,逼她就范,关在柴房,缺水少粮一月有余,偶有机会逃出却昏于街头。”
“她......经历如此多吗......”
“长安虽在百香阁,却也只是艺伎,卖艺不卖身。”妈妈的这句话,不仅仅是陈述事实,更是在告诉男子,长安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
“赎身需要多少?”
“这个,得看官人......”
就这样,妈妈和那个男子聊了一个下午。
第二日,门外来了一辆极为华丽的马车,妈妈牵着长安的手,温柔的说到:“从此以后,你便是自由人了,且去且珍惜。”
望着远去的马车,妈妈难得真心的笑了。
愿祝百年好合。
马车停在一处豪宅前,火红的灯笼,红色的绸带,像极了新婚现场。
一个身穿新郎红袍的男子满脸温柔的看着马车上下来的人。
“长安,故里归来。”
惊喜的抬头,眼泪夺眶而出,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抱住,放声大哭。
故里不断地拍着肩膀,安慰道:
“今天是我们的大婚之日,怎么能哭泣呢?”
缓过来的长安痴痴的看着故里棱角分明的脸庞。
“我们的大婚之日?”
“对,我们的大婚之日。”
随后抱起长安来到府内,见到的皆是火红一片。将长安交给丫鬟,轻声说:“我等你成为我最美的新娘。”
没过多久,长安盖着红盖头被丫鬟扶着从室内出来。
丫鬟将手交给故里,故里将手放在掌心,不断抚摸。
来到大厅,厅堂里面皆是故里的将士,每个人都是喜笑颜开,欢喜十分。
没有父母,故里便请曾经教他习武的师傅来主持婚礼。
“小子啊,人家姑娘为了你,心甘情愿的吃苦等你,余生,莫要辜负人家啊。”
“此生,除她不娶,非她不爱。”
“好!不愧是我的徒弟!”
听到这里,长安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礼成后,故里掀开盖头,看着眼前的可人娇妻。
“此生,长安归故里,故里归长安。”
从年少开始的心动,到执手余生的羁绊。
万般生命皆可是你一世的长安,而我是你唯一的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