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唇轻轻嘶了一声,迅速按下门把便飞快地把手藏到身后
就这么一会,她手怎么会伤成这样。
头脑里蹊跷顿生的青澜一边侧身让影子进来,另一边全力开动脑子回忆。迷迷糊糊地,她想起来自己刚才好像是对着什么东西赏了一嘴巴……动作极其暴戾
…大致找着了。
耳畔重新浮起那道突然刺入寂静的响声,其中不难捕捉到一声笨物断裂的钝响。那一扬巴掌,出手不仅打得猛,而且“哐啷”一声,声音挺乍还挺历历在目
我滴妈呀。这么狠
……还是我先动的手?
少女打马虎一样揉揉眼,眼神对影子开门见山的打量有点躲闪,心底发紧发虚。芜湖。她这不会是闯祸了吧
不过那时候正逢她头晕难受得厉害…脾气也突然暴得很,干什么都有点不受控制
而且……干完还记不太清了。
正想着,刚才的困意一卷而空。少女的眉梢不由得从疲惫里攥紧,星眸强展,嘴角吊起讪讪笑容。隐隐约约地,青澜觉得她那只手不方便让影子看见
“这,这么晚了,”
“…我以为您早休息了……东西让它们送就行了,怎么还亲自来?”
“小姐言重了。我亲自送来是应该的,”
眼见着少女左手揉着眼睛,右手不自然地一直挂在身后…影子眸光微烁,透出平静与坦然,心里猜测便明了三分。她端着药盘,目光不咸不淡地青澜身上停了一会儿,面具下的脸上露出一抹淡然便闪身走过她腾出的地方,
“本来应该早点过来……结果在实验室里临时修了点东西,耽搁了。”
“小姐……它们说您一个人在训练场待到很晚,”
“怎么……是有什么心事吗。”
随着一声轻拿轻放的“喀嗒”响,药盘放在那盏留灯的小桌,玻璃盏起身摇颤。青澜抬眸看去她手畔,光斑模糊地铺洒在桌面,干燥的木面处处生暖。离桌几寸高,细竹竿而挑着的灯芯光与淡淡清香暖得人心底直打酥;一桌流光,一派简洁,看得人眼眸发软,幽思脉脉……好似为这小小雅间备着一场闲敲棋子,悠落灯花的清闲灯夜
见影子正回眸望向自己,少女迟疑着“嗯”了一声,声音有点含糊
她那双星辰大海似的眼睛水波触动,忽而从她手上动作掀开来去,望着墙角,眸底浮上一点羞赧的神色
“没…没有,”
“就是屋里太难受,我…想在外面多待会。”
看着她那般不自在地一点点把目光挪开,两只手在身前局促地左挽着右,抱着一小块裙褶…面具下,影子意味深长地抿抿唇,没有马上作答。
这小孩撒没撒谎,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
“小姐,太晚了…外面不安全。”
“嗯…”
少女漫不经心地在她身后答应了一声,音量很小,接着就没有下文了。
她唇角上微微泛起弧度,不过既然青澜不愿意开口,她也就一笑作罢
影子伸手撤过一张矮凳,俯下身简单点点她带来的药叶;心里速速一合计,两手掸掸衣袍坐下,完全没把自己当个外人。她手里捻开一面草叶,随手合上白盏时拉近了旁边的灯火,那块光近得几乎合在手心,衬得她身后的影子也愈发像黑夜一样浓下去…沁人的芳香随着药杵的一捣一捣而从每一颗翠色里释放
那股静而洞穿一切的声响,带着安眠的节奏与冰凉的药草味
隔着面具,影子眼眸里水光盈盈,柔色四起。天穹弓…她和博士谁都知道怎么回事,只是瞒着小姐而已。
至于那把动了手脚的弓会给小姐带来什么影响,不论生理或心理,她执掌的改造程序……没人比她自己更明白
青澜那记漂亮的耳光她在监控里看得很清楚。至于后来,也是她按下跑去报告的人,暗地里命令那帮卒子远处待命。这说明在今天武器测试里,未透露给小姐的一面也进行得相当成功……那就是博士要的改造方向
很好。她本来该满意自己的成果,殊不知心底沉甸甸地痛了一下,涌上一丝不知未来何去何从的茫然
那道多出来的心思使她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药杵向侧一偏差点戳中手指
你怎么了,影子……难道因为青澜吗
青澜无所适从地站了一会,见影子不再有什么开口或要跟她计较的意思…她也慢慢扶着床边坐下,轻手轻脚地加入这一份宁静。
药杵笃笃,时有响动却并不惹人厌烦,其中透出的满满都是安宁
两个人,两颗心,两片心海,两个世界
青澜昂着脑袋沉浸在幻想里,影子在捣药
算了,不想了,青澜是青澜,她是她自己。
她与青澜之间,一切都透着被永远分隔的无奈。夜晚有时候就是这样,使人对周遭的认识忽然明了,且都变得平静,安然,甚至一点都不再渴望
她心知肚明,剔博士的青澜小姐压根就摸不清她几分。这身衣服与面具收敛她想藏起的一切气质,隐去所有她从前的气息,留给外人的永远只有冰冷,理智,甚至是不带一丝余温的绝情。
糊里糊涂的小姐还一直以为她是个小姑娘……嗤,不过这样也好,她们之间的隔膜会比她预想的小下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