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钟05
外面的小雪已经下了半天,半夜里下了雨,温度降下来,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宋亚轩上完自习,从学校一路溜着冰回家。
十一月底北方就开始供暖了,宋亚轩进了屋,屋内的温度让他的眼镜片上结了一层白雾,宋亚轩低着头,把眼镜拉下鼻梁。
厨房里的水龙头还流着水,盆里泡着还没洗的芹菜,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接了满满一盆,正从盆沿流到池子里。
宋明慧在睡觉。
“妈!你怎么又不关水龙头?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芹菜我来洗,你手疼就不要碰凉水。”
宋亚轩自顾自的说着,不管宋明慧听没听见,他把水龙头关掉,伸手进盆里洗芹菜。
凉水激的宋亚轩指尖有些发麻,一捆芹菜洗了一半,手指就已经冰的快没有感觉,可是芹菜不能用温水洗,宋亚轩只能忍着指尖刺痛,一声不吭的把这一盆芹菜洗干净。
影音厅的生意不太好了,老刘没让马嘉祺一直跟着他,入了十二月,老刘给马嘉祺介绍了一个百货大楼收银的工作,两班倒,今天下班应该是晚上到家。
有了正经的工作,马嘉祺也不再每晚都去面馆师父那里了,不过他有空就过去在后厨帮工,有时候客人多,师父一个人忙不过来,他伸手帮着抻几碗面,竟然也没有人吃出来与十几年经验的老师傅有何不同。
师父对马嘉祺还是满意,虽然嘴上说马嘉祺熊瞎子劈苞米,但平时也没少让马嘉祺在他这白吃白喝。
宋明慧这两天是真的累着了,原本只是早上和晚上出工,从这个星期开始,她中午也出去,忙活了五天,终于累的腰都直不起,不知道什么时间睡着的,下午草草吃一口饭又睡着了,晚上马嘉祺回来的时候也没起。
宋亚轩正在卧室背书,听到开门声,赶紧放下书跑到客厅看,马嘉祺穿着羽绒服回来,把钥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宋亚轩走过去还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寒气,独有的寒凉空气的味道。
宋亚轩把食指抵在唇边,示意马嘉祺不要出声,马嘉祺明白是宋明慧在睡觉,点着头跟着宋亚轩回了卧室。
“妈睡多久了?”
“不知道,我中午回来她就在睡,下午我给她炒了一碗饭吃,吃完了又睡了。”
马嘉祺把脱下的羽绒服挂在衣架上,从里怀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宋亚轩,宋亚轩接过来,从里面翻出了一个温热的烤地瓜。
“回来的时候看见路边有卖就给你买了,你每年冬天都吵吵要吃的。”
小时候宋亚轩怕冷,没滋味儿的白开水他不喝,马玉楠就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带着他上街里,沿路走过去到拐弯的路口,有个老头儿架着大铁桶卖烤地瓜,哇哇哭的小孩总是被一个冒着热气的甜糯地瓜哄好,于是之后的十几年,一入冬,宋亚轩就想着吃一个烤地瓜暖暖身子。
以前都是马玉楠给他买,今年是马嘉祺给他买的。
宋亚轩握着还有温度的烤地瓜,走到马嘉祺身边,两只手顺着马嘉祺的腰侧伸到背后,紧紧的抱住了马嘉祺。
“我还以为,今年就没有烤地瓜吃了呢。”
宋亚轩抱着马嘉祺,莫名的觉得踏实。马玉楠去世后,宋亚轩常常抱着马嘉祺不松手,他有太多心事无从出口,看着宋明慧一天天佝偻的腰背,马嘉祺的早出晚归,宋亚轩总是会生出一份自责。
如果我不在这里就好了,宋亚轩常常这样想。可是他不敢走,他还没有报恩,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他离开马嘉祺宋明慧,他怕他们觉得自己是因为过不了苦日子离开的。于是宋亚轩咬紧牙,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在书本里,他和自己较劲,可还是觉得自己脚下是空的,只有在紧紧抱着马嘉祺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是踩在地上的,很踏实。
一直以来,马嘉祺都努力想让他们三个人的生活和以前一样,可是谁都知道,以前的日子回不去了。马玉楠走后,马嘉祺没有和宋亚轩一起坐下来谈过,就连自己要退学,也是做好了决定再通知他的,马嘉祺不想跟宋亚轩谈,他固执的以为,什么都不说,日子照样过,他们还是以前的样子。
“以后每年都有烤地瓜吃,我答应你。”
马嘉祺揉揉宋亚轩的头发,语气温和。
“嗯,不过你今天怎么没给自己也买一个?”
“我又不喜欢吃,不像你,就爱吃甜的。”
宋亚轩松开马嘉祺,对他眨眨眼,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马嘉祺懵住,自从退了学,他连每天是星期几都不知道,几月几号的更不用说了,每天忙着打工,回家和宋亚轩闹一会儿然后倒头就睡,每天过的都一个样,实在想不出今天是什么日子。
看马嘉祺一脸疑惑的样子,宋亚轩憋着笑,伸手指了指他身后的日历。
“十二月十二号啊哥!你怎么连你生日都不记得?”
被宋亚轩一提,马嘉祺才想起来,他尴尬的挠挠自己的后脑勺,笑着说还真没想起来。
“没关系啊,我给你记着呢,你没给自己多买一个,那我只能少吃一半了,给。”
宋亚轩把烤地瓜掰了一半送到马嘉祺手里,两个人坐在床上,一口一口啃着手里的地瓜。
“哥,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以后能不能跟你一起过生日啊,爸去世那天正好是我的生日,我以后都不过我自己的生日了,那你以后过生日的时候能不能带我一个?”
马玉楠上工前跟宋亚轩说要回来给他过生日这件事,一直都是宋亚轩心里的大疙瘩。马嘉祺回头看着宋亚轩,看到他眼角又开始泛红,便赶紧放下手里的地瓜过去抱他。
“我们亚轩心里委屈,我都知道,以后,你就跟哥哥一起过生日,好不好?”
宋亚轩在马嘉祺怀里点头,紧紧的抓着马嘉祺的衣襟给自己擦眼泪,他知道在马嘉祺这里,自己再无理的要求也会被同意,他就仗着马嘉祺宠他。
“那,今天也是你的生日了,既然过生日,怎么能不吃长寿面呢,要不要吃哥哥做的面条?”
宋亚轩没抬头,在马嘉祺怀里闷声闷气的说了一个字。
“要。”
宋亚轩没少吃马嘉祺煮的面,他跟在马嘉祺身后,在厨房给马嘉祺打下手,看着马嘉祺把一整张面皮切成细丝,锅里煮开的水挂了窗户满满的小水珠。
一碗油汤面煮好,两人端着碗回了卧室,宋亚轩坐在椅子上,马嘉祺坐在床上,两个人吐噜吐噜的吃着面,从心里感觉到暖和。
“哥,你知道吗,我挺心疼你的。”
“我就怕你说这些,真的,非常怕。”
“可我就是心疼。”
马嘉祺放下碗,伸手摸着宋亚轩的后颈。
“我做这些,不全是为了你,而且我现在忙活挺充实的,也不觉得累。现在这样,真的挺好的。况且我比你大两岁呢,这些事情在你看来挺累的,但是我还能扛得住。”
“那我还比你大九个月呢!”
马嘉祺反应了好半天,才发现这是个冷笑话,于是伸手在宋亚轩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我们老师今天给我们做了调查,问我们以后要上什么大学学什么专业,让我们一个写在小纸条上。”
“你写了什么?”
宋亚轩没有立刻回答马嘉祺,他喝了一口汤,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的清晰敞亮。
“我要考医科大,我想学医。”
马嘉祺大约能猜的出宋亚轩想学医是为了什么,但是他还是开玩笑似的跟宋亚轩说学医可累了。
“我不怕累,和你相比,我已经足够幸运了,我想学医,我想给妈妈治病,等我学好了,我就能赚很多钱,你就不用这么辛苦,我们带着妈妈,去城里过好日子。”
“我这半年学习进步特别大,上次月考,我还是年级前五,我一定要考医科大,一定要带你和妈妈离开这里,所以你们等等我,不要把自己搞的这么辛苦,我真的觉得很愧疚。”
说完,宋亚轩抢过马嘉祺手里的空碗转身去了厨房洗碗,马嘉祺看着宋亚轩离开的身影,像被钉死一样没有像往常一样追出去,他回身躺在床上,看着上铺的床板出神。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宋亚轩在厨房里磨蹭了很久,马嘉祺等着他回来的时候慢慢睡着了,等宋亚轩回到卧室,看到马嘉祺睡在床边,他关了灯,从马嘉祺的脚边摸上去,安静的躺在马嘉祺身边。
黑暗里,宋亚轩的眼睛异常光亮,他盯着马嘉祺的睡颜,片刻后,拱进了马嘉祺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