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媳,儿媳!你醒醒啊!”
唐晓凌在这一一声声叫唤中逐渐清醒过来,她揉了揉被河水浸得酸涩的眼,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张苍老而肮脏的脸。
她惊叫一声,连忙摇晃着站起来与其拉开距离。
“这是哪?”她这才看清,眼前人是一位瘦小的老头,一双眼睛看起来明明浑浊,却又闪出精明的光,此时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是你的公公,这是我的房子,”老人扯着沙哑的嗓子朝她靠近两步,“在林子里,有点偏僻,给我的儿子娶了一个个的媳妇都难压得住他死咯!为了找到一个称心的儿媳,我把地和粮都卖光咯!”
唐晓凌没再说话,瞥了一眼窗子,外面果真是葱郁的森林,看来想要逃跑不是件易事,况且她现在体力严重透支,身上的匕首也早在被王雨绑架时收走了,不仅身体发软,用脑也费劲。
事已至此,只能见机行事了。
“我儿子就在里面,今天是你们的新婚之日,快去见见他啊!”老人笑得满脸褶皱,催促着唐晓凌往这屋子里仅有的房间引去。
“…我饿了。”唐晓凌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小声道。
“饿了?饿了怎么不早说!”老人倒是热情,急忙翻找出几个冷硬的馕饼,殷勤地递到唐晓凌面前,“快吃快吃!”
唐晓凌犹豫地接过,现在补充体力最为重要,但手中铁一般的圆盘状食物,她实在不知道怎么下嘴。
“哎呀!差点忘了!”老人却突然一拍脑门,“王雨说你是城里来的,应该吃不惯我们这种乡下人吃的糙粮吧,我给你——”
“不用,你吃吗?”唐晓凌抬眼,看着一直保持笑容的老人,打断他问道。
“不吃不吃!全是你的!”
“吃吧,”唐晓凌索性直接掰了一半,拿给他,“我吃不完的,别浪费粮食。”
老人对她的这个举动很意外,却格外地包容,只是愣了一会,就满脸堆笑地答应了:“好好好,我陪你吃!”
直到看着老人飞速地撕扯着馕饼,并全部吞咽下肚后,唐晓凌才放心地咬下口,慢吞吞地吃起来。
老人很有耐心,没有催她,直说让她慢慢吃别噎着,甚至还端来水。
不过,他双手总是有意无意地绞着衣角,倒是莫明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见唐晓凌终于吃完,他立刻迎上来,迫不及待地把她往房间里引去,唐晓凌也没有反抗,跟在他身后,只是经过柜子时,悄无声息地顺了一把剪刀藏在长长的嫁衣中。
吃了些东西,她总算走路能稳当了。
“我儿子!我儿子就在里面!”老头打开门,站在门口,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新婚愉快!”
随后,门便被“嘭”地一声重重关上,房间里哪有什么儿子,有的只是坐在床上,穿着结婚样式衣服的纸人罢了。
这是飞鸟村的习俗吗?以纸人代死人,或许是因为尸体不好保存吧。
唐晓凌静静盯着这骇人的指纹,忽然感觉微风掠过,一只手猛地捂住她的脸,她掏出藏着的剪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手臂刺了下去,身后传来一声惨叫,她从禁锢中挣脱出来,回身望着捂着伤口的老人。
老人并不甘心,只是缓了一会就又扑了上来,笑得狰狞:“我儿子没福享受的新娘,就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来替他验验货好了!”
只不过他的劲虽大,但终究是已年老体衰,唐晓凌庆幸刚刚要了点食物吃,没过几分钟,剪刀就抵上了老人的脖颈。
“女侠!”发现自己生命垂危,老人立马换了一幅面孔,颤抖着声音求饶道,“我错了!”
“你给你儿子娶过很多媳妇吗?”剪刀尖已经没入皮肉,唐晓凌冷冷地问道。
“不、不多…三四个!”老人急忙摆手,“都是她们自己家里不要,又急着用钱的!”
“她们人呢?全死了?”
“她们自杀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这一句话成功的点燃了唐晓凌压抑的怒火,剪刀虽然已经锈钝,却还是深深地刺破了老人本就瘦削的肩膀。
伴随着惨叫声,唐晓凌推开他,往屋外跑去。
夕阳已经渐沉,硬邦邦的馕饼没什么营养,支撑不了多久,她靠着树,想要短暂地休息一会。
距离木屋应该已经很远了,老人也没追上来,集中的精神突然放松下来,唐晓凌只觉得眼前发黑,还伴随着严重的耳鸣。
林外是王雨和周涛,身后是木屋,小冒险队不知所踪,唯一的出口是峭壁。
只是简单的思考,她就意识到了自己绝望的处境。
如一盆冷水,浇熄了她希望的火。
最糟糕的是,她好像真的没力气在挪动半分,觉得天旋地转,老人那张恐怖的脸冷不丁地出现在她眼前,只是让她瞬间惊醒一秒,便无力地倒下去。
飞鸟村的人好像颇爱拜观音,如果她现在就地入个教,能够得救吗?
唐晓凌好笑又无奈地想着。
不过,预想中的可怕后果并没有发生,老人原本狠厉的眼神莫名变得惊恐起来,像是看到什么颠覆了他世界观的东西,踉跄地后退几步后,跪在地上,疯了一般大喊。
“菩萨,是菩萨显灵了!”
唐晓凌半睁着眼,看见黑色的大鸟掠过天空,隐约也能听到林外村民们兴奋难耐的喊声。
巨大的轰声响彻整个何乌山谷的上空,刮起的风扫荡这谷中面对天外来物无知而又虔诚的人们。
原来不是她耳鸣。
唐晓凌闭上眼,为飞鸟村的村民叹息。
可惜显灵的不是东方端着净瓶的观音菩萨,而是来自遥远西方富可敌国的波塞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