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逾年并没有到处乱找,而是想了想她最可能去的几个地方。第一个想到的不知道为什么是科技楼的天台,但是他莫名觉得那个地方她会去。
那是……对他们两个都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他那一次失控虽然喝了酒,却是清醒的。
他怎么不明白吻一个女孩的意思?
只是他那时感觉被全世界抛弃了,太不舍眼前的女孩离开。
于是就假装是因为醉了,无意的吻了她。
就算她追究起来,他也可以说,当时喝醉酒了。
只是醒着的时候,不愿意承认罢了。
因为,他不能拿她去跟自己赌未来。
一步步走上楼梯,隐隐约约听到压抑的哭声。司逾年松了一口气:果然在这儿。
“乐乐,跑这儿来干嘛呢?看晚霞吗?”司逾年开玩笑似的说着,在她身边坐下。
简平乐抹了抹眼泪:“才不是呢。我就想一个人坐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不要被那种目光盯着。”
那么害怕,那么不屑,那么的……令人受伤。
“我知道,”司逾年也陪她看着远方,“我也经历过,甚至比你更惨。”
简平乐想到他那个毒贩子的爸爸,没有说话。
司逾年很平静的说到:“我的印象中,爸爸是个很好的人。
他工作虽然忙,但是他很爱我和妈妈,一有时间就会陪我们出去玩。小时候的我天真的以为,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直到我八岁那年,警察找上我家门来,把我和妈妈都带进局里审问,我和妈妈才知道爸爸干的是贩毒的勾当。
妈妈哭着不相信,她说爸爸明明是个大公司的老板,不是贩毒的。
但是我想起了爸爸曾偷偷摸摸在家里藏过什么东西,当时我无意中撞见了,爸爸让我不要告诉任何人。最后我带着警察去搜了,果然是毒品。
妈妈是真的不知道,警察也没追究我们两,就告诉我们要是爸爸跟我们还有联系,就立马上报警。
但是爸爸没出现,根本没再出现过一次,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妈妈从此整日以泪洗面,但是生活还要继续。所幸妈妈也有工作,我们母子两至少吃穿不愁。
可是当时妈妈忙着打工,把我托付给邻居家看,然后我渐渐意识到自己与别的孩子的不同。
大人们看着我路过的时候,会压低声音说‘那就是那个毒贩子的儿子吧’‘怎么我们跟这种人做邻居’,眼神里全是嘲讽,小孩子们更是直接向我扔石头扔臭鸡蛋,骂我‘小毒贩子’。
小孩子哪里有什么是非观念啊,他们说的做的,都是受了家里大人潜移默化的影响。
但是我一直忍着,想着不能让妈妈再担心了,想着时间会淡化一切。但我错了。两年后,我爸爸被捕,有人砸了我家的门窗,我妈妈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带我换了一个城市生活。
搬走的时候,我路过警局,想不顾一切冲进去拿刀砍死他。他马上要一死了之了,痛快的走了,可是他留给我们的是永远摆脱不了的罪名,因为我们永远都是一个罪犯的老婆和儿子。
当时我真的想过离开,想过和他同归于尽,不想再去接受这个世界任何看不起我的目光了。”
简平乐看他叙述自己悲催的故事,平静的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那些遥远的伤害,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
要不是经历过绝望,又怎么知道,平淡无奇的生活是有多么美好。
“上次学校里传我是毒贩子的儿子,我不知道有多么的崩溃。我偷拿了俞嘉泽藏在学校秘密基地的酒,想着喝醉了从天台摔下去,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司逾年淡然的笑了笑,“当然,乐乐你来找我了,我自然不能在你面前跳楼,否则你留下心里阴影了怎么办?”
简平乐早就不哭了,只是很替司逾年不值:“那你有没有找到最开始传播这个消息的人?”
司逾年点点头:“早就找到了,俞嘉泽那么多小弟,消息那么灵通,怎么会不知道是谁呢?”
简平乐“噌”的站了起来:“你告诉我,我去教训他。”
司逾年也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都过去了,你们相信我的人品就足够了。”
简平乐的眼眶再一次湿润了。
多么好的男孩子啊,学习成绩好,人长的也阳光帅气,性格又温柔,可是谁知道这一切的背后,是那么黑暗的过去。
想过离开,但是更想去拥抱这个世界。
她又何尝没有想过离开的那一刻。
她在俞家生活的再好,徐慧俞承勋再怎么宠她,都会让她更有负罪感。
她怕自己将来无法偿还这一切,更怕眼前的美好也像十岁那样转瞬即逝。
但是她知道,她应该活下来。
她已经不是一个人活着,她身上有爸爸妈妈的那两份。
这个没有真正的亲人陪伴的世界早已经不是她喜欢的原来的模样。
可是她强逼着自己去喜欢,这个残酷的世界。
纵使黑暗有时会盖过阳光,遮住所有的希望。
她也依旧相信自己在萤火森林许下的第一个愿望。
愿这个世界上的每个角落,都有阳光普照,都有人相信希望。
当你说你在这个世界上勇敢的活了下来,我能笑着说,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