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再未看到过比那晚更美的月亮。
还有那个,在半梦半醒之间,于唇边传来的微凉的触感……
从记忆里回过神的时候,我总有种这个世界要崩塌了的感觉。甚至连周围的景象都晃动了起来。
一如那一天的夜晚。
那是我最不愿回忆的过去。
……
某种预感,某种不久之后会发生什么大事的预感。
就像夜明前紫色的天空,沙暴来临前远方的雷鸣那样,是某种大事将至的征兆。
但最终,直到那预感中的事情迎面撞上来,也只能束手无策。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潮湿的泥土气息,依稀可见漂浮在半空中的迷蒙雾气。
还有不算陌生的、血的味道,我经常闻到那种味道。
鞋子踩过的枯枝败叶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周围的鸟雀早就被巨大的动静激得四散离开,森林里很吵,却又出奇地安静。
过度使用异能力的感觉并不好,令我感到头晕目眩昏昏沉沉,我跌跌撞撞地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前走去,眼前废弃残破的洋楼中不断传出枪声与人们临终的哀嚎,听起来无比刺耳。
大门被炸得到处都是,墙壁上开了巨大的洞,抬眼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披着褡裢的mimic士兵已经变成了一具具尸体,周围散落着弹壳。
太宰这家伙,未免太慢了些。我抬手擦去下巴上的汗水。
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没能算计过首领,那个理性至极,把一切当成公式一样的男人。最终什么也没能挽回。
在mafia期间我几乎不使用异能,因为无法控制,能不被动发动我就很庆幸了。但是和一开始不同,现在我也有想要守护的事物了。
如果能救他就好了,如果织田作也死去的话,那他又该怎么办呢,他已经失去坂口安吾这个朋友了,难道还要让他失去第二个朋友吗。
我咬了咬牙,额头流下的温热鲜血模糊了视线。
可是……织田作之助已经失去活下去的希望了。
燃烧的公交车,孩子们的求救声,死去的餐厅老板。
我没能救下孩子们,也没能救下他。
但是,拜托了,无论如何至少让我——
不成声的呼喊被卡在了喉咙中。
意识弥留之际,我抓住了那个迟来的少年的手,陷入了无边的黑暗里。我恍若看到三年前那个一袭黑衣、笑得很开心的黑发少年,那一年,我拉住了他求救的手,将他拉了上来。
我没能赶上。
他的手还是那么凉。
醒来时看到的是一片病态的白,除了白再没有其他颜色。
医疗机器发出规律的运作声,我抬起手,手背上打着已经过了一半的点滴,病房里很安静,和森林里一样的寂静,窗外的树叶被风吹拂着,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树影,鸟雀在叽叽喳喳地乱叫,我的视线恰好与一只麻雀的黑豆眼对上,小家伙歪了歪头,不解地看着我,然后四处蹦了蹦,飞走了。
明明是该悲伤的时候,为什么会让我看到这么生机勃勃的画面啊,像春天一样。
对了,现在是春天还是冬天呢。
我一时迷茫起来。
过往的点点滴滴都像是一场梦,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一场梦,还是说自我加入港口黑手党之后,就一直在做梦呢。
我低头看着空无一物的掌心,上面的纹路很明显。
我想到最后,我想到他的最后。〔1〕
〔1〕部分内容依旧选自向追雾太太的约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