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赤淡淡扫了一眼白崇,问:“右相,你污蔑之事,该如何解释?”
白崇倒也淡定,只从容站定,道:“回陛下的话,臣也是听了臣义子百里云鹤的教唆,这胡氏既然说她听的是百里云鹤的令,老臣这就回家一定严惩不贷。”
燕赤正恼怒,只听见门口的笑声,眉头放松了下来,那人正是燕似后白姬。
“陛下,父亲老了糊涂了才听了那个义兄的浑话,这左相如今也没有什么损失。”
白姬边说边走到燕赤跟前儿,替他按着太阳穴,谄媚道。
燕赤犹豫了片刻,道:“好。”
李行舟早就看不惯那白姬,只又打算反驳,海盛便上前道:“陛下圣明,这百里云鹤教唆右相,其罪当诛。”
白崇也附和道,最终这百里云鹤还是被送去了镜查司。
海盛大步追上李行舟,见李行舟有些恼怒,就跟在旁边儿,酝酿片刻,道:“将军若是想通过此事扳倒右相是不可能的,将军羽翼不丰满,不过好在救了左相和户部侍郎,下去结交一番,必然会成为你的势力。”
李行舟仔细想来,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他此次太过于心急了。
“其实将军,夫人当年说让您守着陛下的王位,可是十几年过去了,您以为除了奸佞,斩了魅惑君主之人,帝王就能是以前的帝王吗?”海盛又道。
李行舟如今也有些动摇,他父亲平侯四年前病故,他终于不在受他的管束,搬出了那个让自己梦魇的地方,而他的母亲早在他八岁的时候死了,死的时候告诉他保燕赤的王位。
“海总管,这是宫里,小心隔墙有耳。”李行舟不想在说。
“哼,不怕,他做了二十载的皇帝,我做了将近四十载的总管,哪面墙上长了几只耳朵我都清清楚楚,早铲了。”海盛话落,看着李行舟,他如今是有些动摇了。
李行舟退出燕宫,穿过了几个巷子,走到哪褪了色的朱红大门跟前儿,赫然挂着平侯府三个大字。
里面还有人,是当年侯府的管家杜军,还有一些奴仆,听到门口的动静,呆滞片刻,才有些惊恐道:“棠,棠君小爷。”
听着动静,杜军顾不得刚泡的茶,跑了出来,看着那人,四年不曾见过,不觉红了眼眶。
“小爷回来了?快快,进来,这府里的一应摆设都不曾变过一丝一毫……”杜军说着有些激动。
李行舟只环视一眼,淡淡道:“不必。”
他母亲许氏的牌不曾搬出李氏的祖宗祠堂,小时候不知道,其实后来也打听过,她母亲同燕赤青梅竹马,若不是他父亲横插一脚,她母亲恐怕会嫁给燕赤,不过燕赤好像不怎么喜欢许氏,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憎恶在的。
他略过众人,走进了祖宗祠堂,关了门,靠在门上,闭了眼睛,仔细回想。
那年春天也还下了雪,他八岁,在雪地里同着奴仆们打雪仗,他父亲平侯突然怒气冲冲的冲了进来,也不像平日里会来抱他,只是让奴仆把他带走,他被抱走,只觉得事情不对,便又躲过奴仆,瞧瞧爬在了后窗。
平侯素来宠爱许氏,如今却是毫不留情的给她几记响亮的耳光,许氏不哭不闹,她对他向来如此。
平侯看着许氏,语气里遮不住的怒意,道:“许海棠,我自认为对你不薄,这么些年,我以为你忘了燕赤,可如今你竟然偷我的兵符,联合燕赤将我哄骗到无人之境想置我于死地。”
许海棠嗤笑一声,抬头看着平侯,道:“若不是你当初用计让我失了清白,强娶于我,我同燕赤早就是夫妻了。”
平侯被激怒,他只像疯了一样掐着许氏的肩膀,怒目圆睁,质问:“那你告诉我,阿舟是谁的,是不是你同那……”
话音未落,许氏一个巴掌甩到平侯脸上,怒骂道:“混蛋,阿舟的眉眼鼻子嘴巴哪里不像你?他是你的儿子,你竟然连这都怀疑,我许海棠纵使不爱你,可我也是个守妇道的。”
平侯冷哼一声,将许氏愤怒的推至一边,恰巧不巧,许氏脚底一滑,正碰到那桌子尖儿上,顿时出了血。
平侯一惊,只跑过去,也不敢碰她,怕出血更多,只道:“海棠,你别动,我去叫大夫。”
随后便跑了出去,李行舟看到这儿,连忙从窗子外面翻了进来,哭喊着道:“母亲,母亲……”
许海棠看着李行舟艰难的笑了笑,道:“你过来,母亲嘱咐你事情。”
李行舟爬到许海棠跟前,许氏擦了擦他的眼泪,道:“听母亲的话,你若是长大,一定要……要保住燕赤的皇位,听到没有。”
李行舟只一个劲儿的点头,道:“我知道了母亲。”
“还有,我死后要在李氏祠堂里,这样你永远都是李家的后代,不论你父亲续弦与否,你都是他嫡长子可继承他的爵位,记住,要在祠堂。”
许海棠一下子说了这么一大堆话,已经有些有气无力,等着平侯回来,人已经奄奄一息了,大夫最终还是没能救回来。
李行舟憎恶的看着平侯,跑过去使劲儿推他,可惜的是,也只能愤怒的发泄着情绪。
平侯换来了人,将他生拉硬扯了下去……
平侯后来也没续弦,一直活在自己的悔恨之中,醉酒几次,他曾听见他父亲在母亲的牌位前忏悔,李行舟年岁渐大,也体会不到他父亲于他母亲之间的那种情感,平侯爱许氏,不过真的不曾有过恨吗?
李行舟没问过,自从八岁那年,他同平侯在没有说过一句话,他恨平侯的失手,也气愤母亲的所作所为,就连十八岁那年平侯病逝,他都不曾掉过眼泪。
想着,李行舟睁开眼睛,有些迷迷糊糊,看着许氏的牌位,问:“我是该不该守着燕赤的皇位?”
他足足呆了一天,夜里才走。
杜军打开门时,也不见李行舟的身影,给平侯和许氏行了礼,喃喃道:“侯爷啊,你这儿子既不像夫人,也不像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