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面前的台历,仔仔细细地翻阅起来。
这是我们结婚前一个月。
那时的我天天处在将要结婚的喜悦之中。
真是美好,那时候的我,穿着梦幻的婚纱,戴着亲自去挑选的素戒,拉着顾方拍婚纱照。
他虽是不怎么太愿意,但最终还是配合了下来。
戴着素戒的双手紧紧相握,在闪光灯面前定格。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怎么样,我最近一直在回忆往事。
真是每一个回忆里面都有顾方,那还真的是离不开他。
突然眼前的手机开始振动。
【薇亦,能到楼下来吗?】
哦,脑子里想着的人突然给自己发了消息,有些小小的惊讶。
【嗯?我还没下班?】
【下来吧,我等你。】
这话像是要有什么事情,我从窗户往下看,他站在马路对面。
但给我的感觉,他已经站在那里好久了。
见状,压着满肚子的疑惑,我只好从楼上跑了下去。
“嗡嗡嗡嗡嗡”
手机又开始不停地叫唤,
“顾方,我马上到了。”
“薇亦,你听我说……”
“有什么事情不能等我到了再说吗?”我不耐烦了起来,他今天怎么这么焦躁呢?
“停下,周薇亦,停下我才能跟你说。”
我站在马路对岸,穿过车流,我看见了他。
他拿起手机,跟我对视。
“薇亦……我对不住你,想求你原谅。”
“嗯?怎么了?”
“你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现在的仪器,很快就不能继续修复治疗下去了,爸妈他们已经签字……”
“……”
不用他多说,从最近的身体,已经很明显地感觉出来了。
“那你呢?你没签字吗?”
“我……”
“你也要放弃我了对吗?”
我知道这个结局,这是我的必然,我早该接受。
“顾方,我不怨你,你签字吧。”
“……”
没等来他最后的回答,却等来了我此生最不想回忆的场景。
面前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车鸣和刹车的摩擦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方却站在了马路中央。
在眼前一片恍惚之前,时间好像静止了很久,世间仿若就是我们彼此。
他在笑,他用嘴型告诉我,
我、不、会。
……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保持镇定的。
强迫自己站起来,走到他的前面。
他躺在一片鲜血之中,虚弱地看着我,眼睛里面不是悲哀,而是喜悦。
我跪在他面前,急着要打120,但是被他用手轻轻地压了下来。
“你疯了吗?就算是救不了我!你也不能这么自残!”
这可是顾方啊!那个精英一般的,我的丈夫……
他用流出鲜血的嘴,勉强说出话。
“我……想救你,现在……数值快到了……”
“你别说话了,我求求你,被再说了,我马上找人救你。”
我慌张地拿起手机,颤抖地拨打急救电话。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的眼泪流到了他的眼睛里。
顾方的嘴角抬起一个弧度,可是下一个瞬间就被痛苦席卷而空。
“你傻了吗?这里……怎么可能救得了我……”
顾方一把拉住我的手,他眼睛里的泪水晶莹到刺眼。
他的手和我十指相扣。
“……等我。”
这是他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是他昏了过去,而是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耳边不再是混乱的车祸现场,取而代之的是滴滴滴滴滴刺耳的好像是仪器的声音。
“修复数值到了,病人恢复意识了!”
“转入后续治疗!”
“顾先生这边不行了!快进行治疗!”
…………
我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顾方他……利用自己救了我。
泪水从眼中不断地流淌。
我回来了。
——
“谢谢医生。
醒来不久,在主治医师的认可下,我终于可以走下床进行复健和心理治疗。
我接过医生递过来的热水,呆滞地看着杯中冒着的热气。
“你也别太难过,小顾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他知道各种结果如何。”
自从醒来之后,除了看着亲人痛哭流涕地在自己面前,就是来到这个曾经自己的病房,看着现在的顾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在那个修复环境里面,意识受伤真的会对大脑产生严重的影响吗?”我没放下来水杯,提出疑惑。
“对,所以他,”医生踢了踢正在运行的机器,“现在他在努力修复。”
“你放心好了,他跟你不一样,他有很强烈的意识想回来。修复速度几乎是你的三倍,而且他的身体没问题。”
看着躺在那里的人,心里不知道作何感想。
从亲人们断断续续的话语里面,我知道了为了给我治疗,顾方刚开始几乎是停了工作,到处辗转求医。
他把之前所有的积蓄几乎全部拿来给我维持生命,但是房子却始终没卖。
说怕我醒过来,没有地方住。
然后他白天拼命工作,晚上守在我身边。
甚至现在这个实验机会也是他几乎快跪在这个研究所面前求来的。
“我的导师一直在说,现下只是实验阶段,少数的成功的例子,不代表在后续的阶段能一直保证成功。他说这是他太太最后的希望,他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
我听着医生絮絮叨叨地啰嗦,心里却已经泛起了酸。
他做的……太多了。
“当时你的多少亲人劝他放弃吧,你已经没救了,他就是太犟了,不撞南墙不回头那种。”
“哦对,这是他留下的一些文件,里面是离婚协议和一些房产过户证明。”
上面引人注目的是,“如果顾方先生失去生存意识或者周薇亦女士提出离婚,本协议自动生效。”
我忽略了里面繁琐的内容,径直看到了最后一页,他的签字。
龙飞凤舞,意气风发。
他究竟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签下去的?
“他跟我说,遵循自己的想法走,不要考虑他,他支持你。”
“……呵。”
我冷笑道。
能靠着爱你的情感醒来,你以为一个破协议就能摆脱的了我?
顾方……爱我就好好爱着我吧,别让我天天跟个寡妇一样,像是给你守丧。
“谢谢你医生,我先去复健了。”
离婚协议顺手被我扔进垃圾箱里面。
——
在一个满是星光的夜晚。
我在实验所的床上熟睡着,突然身后的位置凹陷下去。
身体不自觉地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面,熟悉的温度让我感觉甚是安心。
那人还在惊讶这人怎么能睡得那么死。
但看着怀里睡得热乎乎的老婆,他的嘴角已经快裂开到耳边去了。
“我回来了,薇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