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孪雏,鸥鹭惊,孤雁归。
春香浓郁,蟠烟纷袅,西城暮云如璧。
季墨染自那日见了付葵后,寻了她几日,皆未果。
他家是和皇族沾了些关系的。从前先帝的表姐顺慧公主乃是他的祖母,如此算来他也算得上半个皇亲国戚。
可惜先帝忌惮季墨染的阿爷,寻了个理由把他打发到北疆了。不过阿爷对此并不在意,反而欣然接受。
与其做那走狗烹的砧板上的肉,时时刻刻提心吊胆,唯恐哪里出了纰漏就全家完蛋,不如做个边境小官过活。
季墨染的身份则尤为尴尬,明明是皇亲国戚,却偏偏在这荒蛮之地生长大,从未见过自家祖母的故乡。
季墨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季墨染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流言蜚语自是少不了。但他生性洒脱,从不拘束于这些世俗的枷锁,倒也过的自在。
其实他并不相信所谓一见钟情,只看过一面的人,怎么可能情根深种呢,未免可笑。
可是自那日见了龙葵,季墨染忽然觉得,也许……
一见钟情是存在的。
总有一天,这世上的人,会遇到那位灵魂契合的人。
也许是在蒹葭苍苍的湖畔,也许在风景秀丽的凭栏,又或许是在转角的小箱子处。
对吧,这世上总会有人爱我的缺点和优点,总会遇见的。
只是他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位青衣小娘子。
他甚至去那家皇商落脚的客栈,拜访他们,打听他是否把女儿带来身边。但他们却说女儿家身体娇弱,一向是放在江南水乡的母亲宅里将养着,不敢带出门来。
季墨染见他们神色不似作假,也不好再追问什么,只好抱拳告辞。他开始后悔自己没有问小娘子的名讳,否则便不用像眼下这样艰难寻找了。
等等
……名讳?
对呀,他灵光一闪,当下驾马回了府里作画。
一个时辰以后,一幅丹青出炉。
放下蘸笔,季墨染本欲为画上人的发上添几笔,画出玉钗的模样,但思考后还是放弃了。所谓布衣荆钗难掩殊色,还是清水出芙蓉的最好了。
一眼望去,画上的女子清丽出尘,乌黑青丝,秀丽的双眸,清澈而澄明,白如玉的手指,如袅袅凌波上的一枝芙蓉清蔓,似一朵乍然怒放的蔷薇,在暗夜里闪出明艳的丽色。
嘴角噙着一模淡淡的笑,仿佛藏着哀愁。
他得想个办法,至少得张贴出去,让旁人都知道这么个人,他才方便找。
可是……若是这么做,定会损害姑娘家的名节,这种缺德事季墨染可干不出来,那就得想个办法了。
最起码,现在还不行。陛下的准皇后刚刚薨逝,他要是大张旗鼓地找人,陛下定会震怒,瞧新帝已经数十日未上朝了,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为了皇后做一些什么大开杀戒的事情想必也是有可能的……
他得等这阵子过去了,等国丧过去了才可以。
最起码得等上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