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哭什么?”
顾魏伸手帮她抹掉脸颊上的泪,指尖湿漉漉的,他因为女人发红的眼眶,心像被拧着的湿毛巾。
“我就是觉得,陈婉说的也没错。我本来就是……本来就是拿年轻换钱,跟卖也没差。”
顾魏叹气没有说话,他单膝放在秦意浓的腿旁,整个人都很憋屈地撑在副驾驶的座位前。
暖气已经将车内的温度烘得差不多,顾魏坐会了驾驶位,长腿随意地敞着。
秦意浓被这种沉默惹得自省,刚才那种话不应该对着顾魏说。如果她是卖的,那顾魏就是买家,他们同气连枝,贬损自己,也许他听起来也不舒服。
“过来坐。”
思绪被打断。
过去?过哪去?
秦意浓看着顾魏讳莫如深的表情,很快明白。她挪过去坐在顾魏的一条大腿上,而顾魏也伸出手臂从她的后腰覆过,将她向自己拥了拥。
后背紧贴着胸膛,温度相互传递。
他们刚接过吻,眼下又用这样暧昧的姿势,小腹处男人有力的手臂回扣着,秦意浓竟然觉得有点温馨。
顾魏高大挺拔,秦意浓也是高挑的美女,他们这样坐着,反倒刚好脸颊能彼此相贴,顾魏的下巴轻轻地靠在她肩窝,轻声问她:“你手机呢?”
“羽绒服的外套口袋。”
那件被自己亲手剥掉的羽绒服正落在副驾驶的车垫上。
秦意浓伸手去拽衣服的边角,修身的内衫勾勒出她纤薄后背凸起的蝴蝶骨,顾魏淡淡扫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羽绒服被拽过来,顾魏也顺着从口袋里摸出她的手机,开机,看着密码解锁的页面,方才刻意刺人的对话仿佛在耳畔回荡起来。
—顾医生还不知道我的生日是吧?也是,我还没告诉过你。
—等到顾医生知道我生日的时候,再想着动我手机吧,不过那个时候,也许我的密码就不是现在这个了。
—那能是什么?宋怀时的生日?
“秦意浓,我生日是什么时候?”
秦意浓没多想,脱口而出,“1月5号。”
那天酒吧出事,她记得很清楚。
“嗯,记得对。”
顾魏的应答带着轻微的笑意。
“好,那现在告诉我,你生日是什么时候,我写在备忘录里。”
没有愤怒、尖锐,顾魏斯条慢理地在手机里建了一个备忘录名字叫“意浓”,秦意浓被对方认真温和解决事情的态度击得心脏一颤。
他何必如此呢?愿买愿卖,当个关系纯粹的床伴,没有多余的交流多好。
“2000年7月5日。”
顾魏在她手机锁屏输入000705,手机开了。而后他进入支付宝的页面,盯着新到收款看了两秒,点了返还。
“顾魏你干什么?你凭什么把钱退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你等着拿这钱救命,”顾魏冷冷地回复,他拿起自己的手机,开机、解锁一气呵成,点进熟悉的页面,他将手机屏幕放到秦意浓面前,“还是这个账户对不对?”
“你要给我打钱?”问题刚出口,因为不安分地晃动秦意浓的腰磕在方向盘上,她被硌得皱眉。
顾魏的鼻腔中发出轻轻的叹息,一只宽大的手掌放在了秦意浓的腰肢与方向盘中间,秦意浓理解了顾魏的意思,也朝着他的方向靠了靠,直到被……碰到,满脸通红。
顾魏笑了,“刚才你说要在车里直接睡的那样呢?秦意浓你也就这点本事,只等着对方给你开价,卖乖讨巧通通不会,陈婉说你是为了捞钱,哪个为了捞钱的女人像你一样憋屈。”
“还有,你宁愿多找几个,也不想向我开口?”
“是你说……”
“我说什么?”
“你叫我别把你当冤大头。”
竟然是这个原因。
顾魏嗤笑,“好,我的错,我喜欢当冤大头。当时要是一步把钱给到位,也不会拖到今天多出这么麻烦。”
秦意浓的手机屏亮了一瞬,是银行的短信,顾魏给她打了四十万。她盯着短信的浮窗看了很久,她把自己给卖了,值得庆幸的是,只卖给了一个人,并且这位买家目前看起来似乎不会虐待她。
顾魏盯着她认真数零的侧脸看,他伸手将她耳边的发丝往后拨了拨。
“秦意浓,我给你钱,不是为别的,是我喜欢你。”
“我怕你拿了别人的,跟别人走。”
“是我想把你留在我身边。走捷径的是我不是你。”
“你不用听陈婉的话,要有错也是我的错。”
“她说你不好,那我也不算什么好的,不要只怨自己。”
是我想清清白白地和你说钱是借给你救急的,又鬼迷心窍,听到你说给钱什么都可以,满脑子的声与色,迟疑又侥幸,最后将错就错……
是我惶恐、心急,看到你身边有其他人,最后一丝想要清白明了的心思也被摁住。
是我龌龊啊,秦意浓。
是我龌龊地抄近道,想这样把你留在我身边。
错本不在你。
因而,你不必自厌,也不必自责。
苦难倾覆,你身形单薄,又怀璞玉,能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够好。
要怨就怨我,是我不清白不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