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警局回来不久,秦意浓回医院收拾自己的一些衣服,她在医院留着的东西不多,一套被褥还有洗漱用品,衣服也是留足一周的量每次回学校换洗。
顾魏没和她约从宿舍搬家的时间,她东西虽少,却也不是凭她一个人能拿完的。
于是就这么搁置了两天。
只是,晚上,她会去顾魏家睡觉。对于这些,奶奶并没有说什么,但是秦意浓知道,她瞒得不好,但既然没人揭破,那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先拖着吧。
缴费结束后,医院很快给奶奶排了手术,检查的次数也多起来,秦意浓按照李盛医生的医嘱调整给奶奶的饮食,准备着手术前的照料,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学期末,距离寒假倒计时不过一周。
秦意浓的朋友圈已经嗷疯了,她的纯文科生朋友们一到期末周日日夜夜的马工程、xx概论教材400页、400页地背,而同学院的化学系学生正在图书馆速通结构化学。
因为休学,秦意浓不参加这次期末考,朋友圈刷屏的惨叫对她而言也就仅仅停留在字面上。
她收起手机盯着病房里的电子表看了一眼。
17:30
病床上,奶奶闭着眼假寐养神。秦意浓看了眼微信的聊天页面,宋怀时给她发了条新消息,问她要不要来听交响乐。
她没回,有些纠结。
“小浓,你是有什么事吗?你那个手机屏哦,一闪一闪的。”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眼睛,看着秦意浓魂不守舍的样子,频繁地开机、关机。
“没事,就是感觉……时间过得好快。马上又要过年了。”
“可不是,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我都不知道我已经在病床上躺了快两个月了,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哦……像头老母猪”
“哈哈。”
秦意浓被逗笑了,她奶奶是典型的北方人,说话带着北方方言独有的豪爽、粗糙与朴实,如果不是生病的话,精神头真的很不错。
“诶呦,你看看我们家小浓,长得又漂亮,成绩又好,干事又利落,等熬过这段苦日子,以后一定会出人头地的。”
奶奶看着她,满眼的慈爱与怜惜,只是坏就坏在生到了他们家,白瞎了这么好的条件和天分,要是生在别人家,早早就飞起来了。
出人头地?
奶奶,我已经把我未来几年的时光全支出去了。
她微笑着,扬起声调,就像很多年前在老家念高中时,每个月回家的那次,在奶奶面前乖顺地写作业,报喜不报忧时那样。
“那您等着,到时候带您享福。”
“我要是这辈子能享到你的福,那也没白活。”
“等我毕业了回老家教书,到时候就带着您,睡学校宿舍、吃学校食堂,安安稳稳、体体面面的,寒暑假的时候就拿着攒好的钱找个地方旅游,先从省内再到省外,海拔太高的地方就不去了。”
“小浓。”
“嗯?”
“你为了奶奶受委屈了。”
秦意浓没回“没有”,违心地话说不出口,她低头伏在奶奶的病床前,被奶奶粗糙的大手摸着脑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是呢,受可多委屈了。所以你得快点好起来,以后才能享福,不然我委屈白受了。”
“奶奶绝对不让我们小浓白受委屈。”粗糙的掌心划过秦意浓的脖颈,厚实而温暖,“小浓,等大学毕业就好了,等大学毕业就好了。”
熟悉的话,秦意浓从小听到大。
小学的时候被同村的小孩欺负是有妈生没妈养的野孩子,她哭着鼻涕泡听奶奶说“上初中就好了,他们长大了就懂事了”。
初中的时候因为漂亮受排挤,男孩儿们喜欢找她套近乎,也喜欢用欺负她的方式表达喜欢,秦意浓受不了,可是她逐渐明白,告诉奶奶除了让她难过什么实际效果都不会有。
所以,她学会像奶奶那样劝说、宽慰自己——“没关系,这些人没我聪明,考不上高中,即使在同一所高中,我也不会和他们在一个班,上了高中就好了。”
上了高中,又期盼高考结束进入好大学。
进了大学,又盼着大学毕业,被分配工作……
670的分数,选了公费师范,她也想问,真的选对了吗?真的会好吗?
直到现在,她已经懒得再想未来了,秦意浓有种隐约的预感,她未来的上限已经在过往的决策和酿造的自我性格中暗自决定。
她飞不高。
而平庸也许已经是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