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点科室加班结束,高浠将桌面上各类东西归置整齐,关掉电脑,脱下白大褂叠好,而后将工牌、签字笔全部放进背包,和值夜班的同事道别。
1楼北门正对风口,她拨开厚重的绵质挡风门帘,低马尾被风吹得发丝此起彼伏,车钥匙被捏在手里已经沾染到手心的温度,变得不那么冰冷。
她走到停车场,室外一片漆黑,只偶有那么一点亮光。
“停车场的灯坏了,明天记得找人来修。”她在行政的工作群里上报,之后开车门,等待暖气的过程中习惯性地点进微信。
和顾魏的聊天记录,停留在昨天。
——中午11:30——
【高浠】林建国的CT复查结果我放你桌上了,确实存在胃癌的可能。
【高浠】但是你应该提前和我说一声,我出面来提醒的。程序上、病人的心理上可能更容易接受一些。
【顾魏】谢谢高医生。确实是我着急了。
——中午11:45——
【高浠】顾魏,你今年年假,有没有出去旅游的打算?
【高浠】伯父伯母争取了好几天的假期,似乎有这方面的想法。
【顾魏】还待考虑。我更想休息。
【顾魏】我后面安排他们两个一起去吧。
好冷淡。
但是,又让人有种在聊家常的温馨和绵密。
高浠合上手机,轻轻地叹息。车内的温度已经到了一个合适的程度,高浠发动车子,明亮的车灯在转弯时却意外照亮了另一辆车。她手指绷紧,方向盘上白皙的手指用力到微微颤抖。
她逃走得太过仓促与狼狈,以至于在走廊输入智能门锁的密码时,脑子里还是那张笑着的、艳丽的女人的脸。
在顾魏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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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华清一附医院大楼持续一年的灯火通明终于冷寂下来。
同病房住院的几个病友也相继在年前收拾东西回家过年,只留下秦意浓这么一床。
顾魏回家陪父母吃年夜饭,秦意浓在公寓下厨做好菜放进保温盒里带到医院,陪奶奶一起过这个十分特殊的春节。
祖孙之间的话题其实没有那么多,秦意浓面对的情况,奶奶大多不懂,挑挑拣拣能谈论的内容无非学习、就业、婚嫁、老家这几样,但是哪一样似乎都不那么合事宜。
于是只能夸菜做得好,说:“锅气足,一点都不像外卖。要是还在老家的时候,奶奶和你一起备菜,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多好。”
“没关系,等手术结束,寒假还剩几天,我们还是可以回棠溪。”棠溪是秦意浓的老家,在秦岭淮河线以南五百公里,一片河泽与芦苇之间。
“要是省内有好一点的师范类院校就好了,你也不用跑这么远。”奶奶看了秦意浓一眼,又自顾自地喝排骨汤,“算了,北京也有北京的好,要是你当初留在省内或者湖南,我这个病又偏偏只能到北京治,没有学校宿舍,更是辛苦你。”
秦意浓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微微一笑,“谈不上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小浓,你是不是在北京待得不开心啊?是当初填报志愿的时候没填好吗?”奶奶放下碗筷,终于还是兜不动圈子,“公费师范……你不喜欢?我就知道,当初就不该把你舅妈说的话告诉你,她一直没安好心。奶奶,奶奶不懂,奶奶听到什么都想告诉你,怕你错过机会……要是学这个不开心的话,我们就换一个。”
“也没有……师大的公费师范,真的挺好的。”
有两免一补,不需要担心学费,不过就是毕业后受分配影响大,薪资可能不高。但自己也不是物质欲望特别高的人,完全是可以支撑一个相对体面稳定的生活的。
再说了,自己当时也知道利弊。是自己选的。
她们在没什么出彩点的春晚节目里,结束年夜饭。秦意浓忙着收拾碗筷,而后归置好一切,窝在一旁等开心麻花的小品。
已经是晚上十点,她手机振动几下,是顾魏微信消息的浮窗。
【顾魏】:你在陪着奶奶看春晚吗?
【秦意浓】:对。有点无聊,大家都在包饺子,奶奶都快睡着了。
【秦意浓】:你呢?陪父母吃年夜饭?
【顾魏】:没有,拿着仙女棒在光明广场。
【秦意浓】: ?
【顾魏】:下来放仙女棒吧,二十分钟,我送你回医院。
秦意浓合上手机,假装无事发生看电视,心里却在盘算该怎么开口,“暖气有点热,我去走廊外透透气。”
奶奶没看她,“你去。”
她握着手机关上病房的门,刚走到电梯门口,手机适时响起来,她接起电话听到那头的风声,“顾医生,北京几年前就禁止燃放烟花爆竹了吧?”
“仙女棒是冷烟花。空旷地带是可以放的,如果不幸被警察抓到的话,就说你是被胁迫的。”
“秦意浓,你今天是不是没戴围巾?”
她才反应过来,脖子上空荡荡的,“忘记了。”
“你常戴的那条今天出门我带走了,我前几天逛商场给你买了一条新的,红色的,适合搭那件白色的外套。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光明广场上没多少人,旁边就是公园。在重重夜色中,秦意浓搓着手走过来,风吹乱她微卷的发丝。
顾魏把仙女棒递给她,按下打火机,青白烟火在她手中绽放,眼眸中都是细碎的火花,起伏明灭,粲然归尘。
“顾医生,北京没有卖仙女棒的诶,你从哪里买的?网购?”
“河北。”顾魏举起手机,“我帮你拍照吧。”
镜头前,秦意浓静止站着,仙女棒即将燃尽,她不会摆动作,看了顾魏一眼,就那一眼,造就一张很漂亮的照片。
“河北?”
“嗯,之前在河北接过一次飞刀手术,顺道买的。”
飞刀手术。秦意浓记得,顾魏上一次飞刀手术是一个月前。从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新年了吗?
最后一支仙女棒点燃,秦意浓收到了那条红色的羊毛围巾,很轻,吊牌已经被拆掉了。顾魏送她回医院,十点半,人声寥寥,他们挥手告别。
秦意浓没问顾魏到底为什么可以在这个本该陪着家人看春晚的时间出现在光明广场,她认为,这不是她该多嘴的事情。
病房外的走廊,她止住脚步,将脖子上已经沾染上自己体温的围巾摘下来叠好放进无logo的购物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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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热巴你真的好美!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