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初来北京时,是带着对祖国政治中心与文化中心的向往,比起纸醉金迷的魔都上海,北京总没有被金钱浸染的那样高傲、遥不可及,它表露出一副海纳百川的包容与温和,向每个人都敞开怀抱。
然而,这座城市的气质也与它的定位息息相关。
它是千百年底蕴滋养出的综合体,世家林立、同气连枝,圈子套着圈子,人之上又有万人矗立,它的包容带着一丝从容的漠然——它不把任何当一回事,所以人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在一层文化酿造的暖色外皮下,大家和谐又疏离,感情涌动着,却因为繁杂、割裂,无法凝结在一起。
秦意浓一直知道,她终究不属于北京,她也并不热爱在这里的生活。
她在北京,即便单打独斗二十年,血泪浸染,也只是金字塔阶层中最默默无闻、螺丝钉般的最微不足道的那个。
她也反复告诉自己,不必贪心,一步登天太过渺茫。
巨大的冲击让她质疑人生的意义,以及,她好想回家。
25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号码,窗外是倾覆的白,荒芜安静,她接通电话。
“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去找他,你以为他是什么货色都能贴上来的?你掂量清自己的分量别痴心妄想了,那是我未婚夫!我未婚夫!”
“呵。”秦意浓冷嗤。
“你笑什么?你什么意思?”
秦意浓抿唇,柔软面容下包裹着的锋利划破,闪烁着凛冽的光,“怎么了?赵小姐也对自己十分有把握的美满婚姻不自信吗?自己管不住男人只会找女人下手,你怎么不打电话给宋怀时,去质问他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地来找我?是因为,你不敢吗?”
“真好笑,秦意浓,你在得意什么?插足别人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立刻回答。
“你搞清楚情况,我和他谈恋爱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他有未婚妻。要怪罪那也是他的错,跟我有什么关系?”秦意浓皱眉道。
“秦意浓,你以为你是谁?你敢这么对我说话,不担心明天出门你和你那个病痨鬼奶奶横死街头?我有一百种方法不让你好过,现在打电话给你已经很仁慈了,你最好想清楚要不要因为逞一时口舌之快得罪我。”
赵筱的确有这样的本事,有钱能使鬼推磨,她随便找个亡命之徒给一笔钱出一场交通事故,不是难事……
有钱有权可真好。
“对不起,赵小姐。”她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疲惫沿着脊背攀爬勒住咽喉,好累……
所有的声音都渺远、空灵,从脑海飘远,赵筱对她服软的态度很满意。
“你还算识时务,看在我心情好的份上,我告诉你一件事,省得你被蒙在鼓里还做什么春秋大美梦。”
“我听沈朝朝说你新找的男朋友叫顾魏是吧?他和宋怀时认识,两家是世交,父辈更是称兄道弟。我以前在他面前提过你,他应该对你印象很差啊,你怎么和他搞在一起的?”
“不过你也是真走运。顾魏的家世可不是一般的,随便洒下点油水也够你下半辈子活得像个人样。”
信息的密度太高,秦意浓一时缓不过来,发抖的手却出卖她的慌乱与忐忑,她不敢深想,被欺辱的羞愤与无力在心头泛滥成汪洋。
顾魏和宋怀时认识,所以呢?他们清楚彼此的底细,却在她面前装得如此天衣无缝,她还自以为是地向顾魏解释。
而顾魏他明明,他明明什么都知道,他甚至早有耳闻。
那自己算什么?供他们这种有钱有势的富家公子取乐的玩具?他们都曾经拿钱衡量过自己,知道双方的报价,秦意浓不敢想,她和顾魏因为那三十五万的争执到底有多可笑。
她流着泪的剖白算什么?她亲手捏着顾魏的手掌剥掉自己的外套算什么?
他们两个……会不会在背后,议论她掉价的行为?
“赵筱你尽管去说,最好捅得他们全家都知道。”
“你以为我愿意和他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