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适应了一下久未用过的身体,掀被下床,踩着熟悉的拖鞋,两年来第一次真正走在地面上,一步一顿,缓缓走向书房。
这两年来,他除了前三天外,日日夜夜被沈昀天保护在一个结界内,不得踏出一步。当然,这并不是那些玄幻小说当中所写的,诸如对方为了霸占他的身体而囚禁他的灵魂等狗血桥段,而是在席间的指导之下,由沈昀天启用其魂体中一部分修为为祭,制造一个结界来护佑自己出窍的魂体。其目的除了防止自己魂飞魄散外,还有隐瞒天道和地府之用。
他想着想着,就走到了书桌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上去,这才开始正式拆开沈昀天所写的信来看。
可惜,那信纸上,除了一个名字,再无他物。
他恍惚了一瞬,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知道,沈昀天是不会留一封空白信件给他的,那么……
他忽然起身,不顾磕在桌边的腿上的疼痛,有些磕磕绊绊得走到书架前,拿出了一沓叠放整齐的宣纸,那是沈昀天之前写的书稿、诗稿和丹青,发现那上面竟也都是空空如也,就像那些宣纸从未被人染指过一样。
他恍然,原来穿越者的痕迹会逐渐被岁月抹除吗?
原来三天的时光,竟足以抹除掉对方所留下的大半痕迹了……
这么说,终究是他醒得太晚了吧?
他抬手,轻抚信纸上残留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那个“沈”字在不断变浅。
鬼使神差间,他突然伸手,学着沈昀天日常的样子,拿起小壶倒了少许水在砚台中,又拿起墨条研了研墨,然后拿起毛笔,想在那信纸上写下一句,“沈昀天,你还好吗?”
然而半小时后,他却只是颓然放下了笔。
任凭他写了一次又一次,那信纸上却连一个墨点都留不下,但凡写上,立马消散。
沈昀天,你可是回去了原本那个世界吗?还是说,你已然失败,就此消散于天地间了?
沈昀天,我对你的记忆,会不会也逐渐消失呢?
沈昀天,如果你还活着,可还会记得林皓这个过客的存在呢?
想到这里,他快速走回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全新的宣纸,提笔蘸墨。
徐天提着一个外卖盒回来的时候,就见床上只见被褥,空无一人。
他放下龙须面,焦急喊着林皓的名字,找遍了全家的所有房间,终于在书房看见一个一动不动的身影。而面前的书桌上,是一幅人物画。
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林皓,你教教我,你这衣服怎么穿?”
恍惚间,他与沈昀天第一天正式认识的场景浮现在眼前。那天他去找林皓,在门外就听见这么一句。
他推门就进去了,“阿皓,你确定脑子没坏?要不再去拍个CT?”
“不用!”对方见他进来,竟然扯过一边的毛毯给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还带结巴,“天……天哥,麻烦……麻烦你出去……稍待片刻……我……我马上就好……”
后来他坚持要给对方拍第四次CT,对方才郑重其事告诉了他一件挺匪夷所思的事情——那时候的“林皓”其实并不是林皓,而是叫沈昀天,林皓就在边上的结界里,随对方而动。所以别人看到的“林皓”才不对劲,所以对方也清楚林皓生活的细节。更重要的一点,所以对方不会外科手术和丹青,所以对方会茶艺和古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