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又来更文了
作者好不容易周五了
作者开更
begin
(医盲)
午休时间。艾米丽挑了一个没有人的时间点,带上前天就约好的花束蹑手蹑脚地走进了休息室。
“呼,艾米丽,”她看着对面镜子里的自己,喃喃自语道,“人生第一次表白,可别怯场哦。”话是这么说,但随着脚步声的临近,艾米丽的心仍剧烈跳动起来。面前一个人影闪过,她终于伸出手,一把拽住心上人的手腕。
“有……有些事想和你说好久了,”她紧张地咽咽口水,不敢抬头:“其实,其实我,我,我喜欢你!”压抑许久的话说出口后,她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答复。这个场景早已在她心中预演过无数遍,而这次,竟然是真的。
时间过去了好几分钟,对面的人还是默不作声。艾米丽心生疑惑,抬头望去,发现她拽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伊索 卡尔,她的同事。
一时气氛无比尴尬,艾米丽的脸烧得滚烫,恨不得马上用针管扎死自己。
“你……”伊索动了动被她抓着的手腕。
艾米丽几乎没法再正视他:“对对不起……这绝对是一个误会…”她赶忙放下了抓着伊索的手。
一阵沉默。忽然艾米丽眼中亮起一道光:“请问卡尔先生,海伦娜小姐在哪里?”
另一边的海伦娜正无所事事地揪着役鸟的羽毛。“小鸟小鸟,你说,艾米丽到底喜不喜欢海伦娜呢?”盲女伸直双手,揉着猫头鹰软软的羽毛:“如果艾米丽不喜欢海伦娜,海伦娜要不要追她呢?”役鸟无奈地转过头,用眼神向不远处的主人求救。先知扶额,摆摆手表示他也没办法。
海伦娜喜欢她好久,真的好久了。从那个春天开始,从那次牵手开始。
迎接海伦娜进入庄园的,只有她的盲杖和夜莺冷冷的一句话权当她的自我介绍。在这里,没有对盲女的关怀,只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和一条成文的铁律:切忌暴露;记得写日记。
夜幕降临后,海伦娜默默躺在床上,回想起一天所接受的冷漠。真奇怪,明明是春天,她却觉得比寒冬还要冷。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找到餐厅。庄园太大了,何况没有人会帮她记忆路线。不知为何,越向前走,她冷得越厉害。绝望逐渐在她心中占据了上风,丢失了十年的迷茫和恐惧在一刹那间翻涌上来,海伦娜再也走不下去,蹲在墙角哽咽着。
忽然一双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父亲对她说过,每个人都会遇到只属于自己的天使。
可她那时太年轻,并不明白那份属于她的幸运已经悄然而至,落于心尖。
海伦娜抬起已经哭红的脸,她感到那双手替她拭去了泪。“我没有在餐厅遇到你,所以来找找。到了陌生的地方,一定不习惯吧。”她点点头,任凭温柔的手将她牵起。晨曦透过古老庄园破旧的玻璃映在她无助的眼中,恍惚中海伦娜看到了一对隐含悲哀的眼睛,对她微笑着。
“一双会笑的眼睛”,这是海伦娜对艾米丽的最初印象,也是最深的印象。
回忆到这里,海伦娜的脸微微泛红。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简单的感觉,想要见到她,听她说话,一个人时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她。
“小鸟,”海伦娜的手指划过桌面,留下一个心脏状的印记:“你是役鸟对不对,那,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海伦娜爱上了一个人哦,她是个很优秀的医生,优秀得……让我觉得自己在她身边真的多余…”
“可是,可是海伦娜放不下她,海伦娜不想说得天花乱坠的,如果海伦娜真的放弃了,海伦娜一定会,一定会离开她的…”
“但是,海伦娜会争取一次的,这样对不对,小鸟?”盲女下定决心,猛地站起身来,却被椅子绊倒,向后跌去。失去平衡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那就……试试吧?”
艾米丽温柔的声音在海伦娜耳边响起。
“艾米丽……”海伦娜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我喜欢你啊,海伦娜。”
望着相拥的两人,伊莱捅了捅愣在旁边的伊索。“很美好,对吧?”
“对,很甜。”伊索点点头。
(先殓)
当庄园舞台上罕见地亮起了灯光,总有那么几个不太合群的人在试图逃避现实。
但是夜莺不可能允许个别群体扫兴对吧。
凯文弹起了尤克里里,厚重的西部调子让人们本就躁动的心更加激动。台上相拥跳着交谊舞的人跳着欢快的步子,不时从调酒师手中接过一杯伏特林。
伊索坐在台下,欣赏着这场难得的狂欢。上一次跳交谊舞是和谁呢,连他自己都想不起来了。不过也好,无论他邀请谁跳舞,对方都会觉得难堪吧。眼前这杯酒是那么香甜,又是为什么要离开呢。
他的眼中有些湿润。真奇怪,时节已是严冬,庄园里的湿气还这么大。
起了一阵乐声,人群安静下来,伊索抬起头望向舞台。医生背谱弹奏着一首很温暖的钢琴曲,在一旁,有人在轻轻唱和着。
这首歌他似曾相识。伊索用眉笔敲击出节奏,自然而然地,歌词流了出来。“想用自己流逝的时间,换你笑着的画面……”歌声戛然而止。他忘记了。伊索苦笑一声,继续用眉笔跟着琴声敲击桌面。
“接着呢?”旁边传出一个声音。伊索转头看去,是克拉克先生,庄园里受人敬仰的先知。“……时光匆匆一瞥,为留住你的时间。”先知替他唱完了一个小节,“这是你母亲为你唱的,你不该忘记的。”
“克拉克先生怎么会知道……”伊索惊讶地看着先知,对方却只是摸了摸肩上的役鸟。原来如此,他忘了役鸟是能洞悉一切的。
伊索微笑了一下。“我九岁时母亲就去世了,但她生前教会了我交谊舞,还有这首歌。”说完后伊索发觉先知在盯着他看,心中不由开始发慌起来:“克,克拉克先生,有什么问问题吗?”
先知又盯了他一会儿。“没什么,只是第一次见到你笑。”
“先生真是……会开玩笑。”伊索暗暗擦了把额上的汗。
“当然,我可是比你年轻的。”先知站起身,向伊索伸出手:“还记得你母亲教你的交谊舞吧?”
一脸茫然地,伊索被先知有力的手拉起,步向舞台。他甚至比先知走得还要快。舞曲明快,舞步轻捷,很容易让人迷醉的。刚开始时伊索有些生疏,不过渐渐地他找回了童年的记忆,曲子越弹越快,他也随着旋律越舞越快。旁人都略带惊讶地看着他,人群喧嚣,性格孤僻的他通常不会参与,今天真是稀奇。
“欢度今宵,卡尔先生。”调酒师在伊索手中塞了瓶烈酒。“波本小姐,”先知也接过一瓶,“今晚您准备赠送什么样的礼物呢?”调酒师神秘地笑了笑。“这几天的热门话题。克拉克先生原来也感兴趣吗,还以为您都已经知道了。”先知熟练地用开瓶器打开酒盖,倒出一杯:“提前看就没有惊喜感了,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您我的赠品。”
调酒师摇摇头,“不必了,会没有惊喜感的。”两人相视一笑。
“赠礼?”伊索等调酒师走远了之后问道,“今天还有赠礼环节吗?”先知叹了口气,伊索识趣地闭上了嘴。酒过三杯,他终于决定了如何选择礼物。
当他把礼物放在餐桌上时,神出鬼没的夜莺从桌子底下探出了头:“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现在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愿意帮我按下这个广播铃吗?”顺着夜莺爪指的方向,伊索看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按钮。居然藏在这里,不仔细看都看不到。他按了一下。
立刻铃铛声大作。接着就看到了从门口涌入的一群人。“这,这是……”伊索环视四周,似乎没有角落可躲。“惊喜吗?”夜莺已经正坐在餐桌旁,“每个人都闭上眼睛,过来选择一件缘分般的礼物。”
人群立刻排成一排。“等等,那克拉克先生怎么办?”传来园丁调皮的声音。大家窃笑几声,看着先知摘下眼罩,重新系上一条白布。游戏继续,轮到伊索时,他摸到了一件包裹得很规整的礼物,上面并没有打蝴蝶结。不一会儿礼物已被领完,人们互相好奇地打量着彼此,有人的礼物盒很小,只有钢笔盒那么大的样子;有些却大得滑稽,放在地下足有半个人高。
“我说,你们不想打开看看吗?”夜莺的调侃提醒了处于好奇中的人们,医生的手术剪和园丁的花园剪被传用,到处是一片拆包装纸的声音。伊索用刀切割开包裹的粘合处,是一个玻璃材质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张字体圆满的卡片,和一枚羽管中通的光洁羽毛。“一支羽毛笔,也可以当书签用。_伊莱 克拉克”。好敷衍的说明,不过正是先知的风格。伊索想。
伊索抱着玻璃盒,重新找了个地方坐下。但愿他的礼物能被一个合适的人领到,他暗暗许愿。但令人失望的是,他看到那个被他打出一个花圈的礼物盒在凯文手里。伊索想像不出凯文这个马背英雄拿出一盒化妆底粉以及化妆棉的样子,赶紧溜出了餐厅。
出来透口气的不止他一个。大厅里医生正为盲女拨弄着木玩偶上的发条,海伦娜似乎很喜欢玩偶的笑声,玩偶一笑她也跟着咯咯笑着。看这个东西的样子,应该是麦克的礼物不错。在大厅的另一边,先知也在研究着什么。伊索走过去,想道谢舌头却打了结。他并不善言辞,半瓶酒下去就更不会说话了。
“哦,是你啊。”先知看了一眼伊索抱着的玻璃盒子,“那是役鸟脱毛时换下来的,因为喂的好,别看是猫头鹰,羽毛还挺漂亮的。”伊索低头重新打量了一番羽毛笔,的确顺滑光亮,但说不上是漂亮,或许是因为先知是主人吧。
咔哒一声,先知手上的东西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那饼不像饼的东西中间还带着一点诡异的紫色。伊索把他能想象的都想像了一遍,仍不敢确定这是什么东西。“这是威廉的礼物,按他的注释来看,应该是蓝莓派,”先知用指节敲敲“派”,发出了几声硬物撞击水泥的声音。“呃,卡尔先生想尝尝吗?”先知费力地掰下一块,递到伊索面前。“真是……谢谢了,我暂时不饿。”伊索推开了那块鬼东西。
“这边建议您收下呢。”神出鬼没的夜莺不知什么时候绕道在伊索背后幽幽说道,
“毕竟都是一片心意,不,两片。”伊索没敢回头,尴尬地假笑两声,从先知手中拿回了“蓝莓派”。他的手还没伸回来,背后又有个同样神出鬼没的人插话了:“是威廉的派吗?”
“哇啊!”伊索被突如其来的二次惊吓吓得叫出了声。“哦,萨贝达先生。”先知看了一眼跳起来的伊索,继续对刚出现的人说:“您也想要一块吗?”雇佣兵向后退了一步:“这不太好吧,怎么说这也是您的礼物。”先知没搭话,顺着佣兵的肩头瞄了瞄满脸杀气的夜莺。雇佣兵的余光扫过身旁,“咳,”佣兵假笑一下,“毕竟是两片心意,我还是收下吧。”
重新坐下,伊索看着手里的东西不知是吃好还是不吃更好。在他犹豫的时候,桌子那边传来清脆的一声类似骨头断裂的声音。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先知面色凝重地嚼了嚼“派”,并且咽下去。
那一瞬间伊索连怎么给先知入殓都想好了。
但是更令他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先知又咬了第二口。“好……好吃吗?”这么问或许有些失礼,但是伊索只能憋出这么一句。
先知双手交叉在一起,长叹一口气。“其实,这个味道挺奇妙的,并不难吃。”然后先知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真的。”
“是什么东西啊?”医生探过头来,“克拉克先生,这是您的礼物?”先知点点头,把派推过去。“是艾利斯先生的赠品,黛儿小姐想尝一下吗?”医生拿起蓝莓派端详了一会儿。“很有趣的样子,我能也让海伦娜尝尝吗,先生?”于是伊索眼睁睁看着医生和盲女也走上了不归路。
“不吃一会儿就凉了。”先知用派喂着役鸟,对伊索道。既然医生都吃了,证明应该没有毒。这么想着,伊索尝试着吃一口。
第一口下去,他没咬动。鬼东西上的一排牙印清晰可见,带着蔑视他的光芒。
应该没有什么比这更尴尬了。先知装作扭头喂鸟,尽量不去注视那块被咬得零七八碎的派,伊索则赶紧重新找个角度,连皮带馅地咬下一块。
出人意料,味道还不错,如果你对自己的牙口有信心的话。
“怎么,以为我说谎了?”先知揉揉鸟肚子。入殓师慌张地摆摆手,连满口的东西都忘记咽下,含含糊糊地解释着:“不,呃,其实,其实确实……”他能明显地察觉到先知的脸冷下来,并且透过眼罩凝视着他。幼时不好的记忆浪般袭来,让他无由地恐惧起来。他无法不恐惧,无法忘记福利院里的“父亲”施暴前残忍的直视,更无法忘记,那顿殴打几乎要了他半条命,即使他那时只有九岁,即使那不是他的错误。
两年前,伊索在街头重遇了福利院“父亲”。
福利院在很久以前就倒闭了。那人失去了唯一的工作,终日混迹于赌场妓馆,最后的结局并不出人意料,他蜷缩在胡同口,面临着要么冻死要么饿毙的选择。
“艾文森……”伊索不知怀着怎样一种心情,试探性地叫了那人一声。老人艰难地睁开一双混浊的灰色眼睛,盯了伊索一会儿。
“卡尔……是卡尔?”老人的声音沙哑如破旧录音碟,随即干咳着笑了两声。“是你啊,哑巴……这次可真是风水轮流转……”
“你在说什么?”伊索并不理解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老人用奇怪的目光瞟了他一眼,
“报复。当然,你已经不是那个瘦哑巴了,你已经是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了,揍我这个老头子一顿,应该不会太难的,对吗?”
一股憎恶之情在伊索心中滚动。“你个疯子。”伊索一字一顿地骂了出来,尽管他平时根本不会辱骂。他为什么要自讨没没趣,在严冬街头和一个老乞丐对话?他到底在干什么,他想要什么?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伊索蹲下来,平生第一次有一种暴躁感:“艾文森,告诉我,为什么你如此厌恶我?”老人阴森地笑了:“哑巴先生,因为你没有人在乎,又那么缄默,那样不讨喜。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是你自己。如果你能开口讲哪怕一句话,如果你选择与人为善而不是终日攥着你已故母亲的照片哭泣,没人会讨厌你。”
“哑巴,你现在是个入殓师吧?这下场和我十几年前说过的一模一样,你只会对死人说话,你甚至害怕别人的目光。有时候我为你母亲羞耻,生下你这样一个怪胎。”
“那不是你伤害每个孩子的理由!”伊索吼了一声,对面店铺房顶上的积雪都被震掉一层,“福利院因为你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地狱,那些孩子们终日活在恐慌中,难道这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你恨我,恨我不说话?”
接下来是很久的沉默和透彻脊椎的寒冷。
伊索这辈子也不可能忘了,那个恶魔口中流出的恶毒话语以及狂怒的他自己骂出的这辈子的脏话。
“就是这样。”艾文森说。
那些回忆撕扯着他的脑子。伊索猛地站起身,“别看着我!”他绝望地,嘶哑着向先知狂吼一声。大厅里所有人都看向他,医生首先站起来。“卡尔先生,我想您可能需要一管镇静剂。”伊索明白医生在帮他,因为只有她懂得社恐疾病的发作情况。但这时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他躲开医生,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跑去。
“黛儿小姐,您能解释一下吗?”先知冷脸道。
半小时后,先知透过役鸟找到了躲在储物室里的伊索。“走开,我不需要镇静剂。”
伊索见到先知手上的针管,弱弱地说。
“嘿,先生。”先知并没在意入殓师身旁已经满是灰尘,坐了下来。“别这样,总可以谈谈吧。”伊索下意识离先知远了些,但没有抗议。“之前抱歉盯着你看了,这是你的心病,我表示理解。很对不起,我触犯你的底线了。”伊索扭头望向叼着一根羽毛的先知,他正歪着头思考者什么。“我也不怎么样……”伊索低下头,“我猜忌你了,而且……表现得就像个神经病。”
先知吐掉鸟毛,失声笑了出来。“神经病先生,是我先挑衅的。这么说你也许会揍我一顿,但你的确碰到了我的红线,就是猜忌我在说谎。”
“这算哪门子理由?”伊索简直气疯在了一堆灰尘里,反手给了先知一拳。先知一手接住伊索的拳头,仍在笑:“被盯着就发飙更不像理由吧?”伊索挣脱开先知,重新坐回地上。先知伸出手想拽他回头,却被一把甩开。“诶,还是朋友,对吧?”先知认真地问道。
伊索并没回过头来。“对。”
“那就好了,记得打一针啊,神经病先生。”伊莱开他的玩笑。
end
作者累死我了
作者手已经费了
作者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