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明行色匆匆的赶到办公室时,平安正跪在展君白桌前。他一时大意,让江月楼几人趁机跑了。
而看见邱明的神色,展君白更加沉了脸色。“什么事?”
邱明话到嘴边却有些难以开口,“司长,出事了。”
“孙鹤英叛变,去北平的人死伤过半,才把账本带了回来。”
“但是……孙鹤英也回来了。”
邱明抬头,硬着头皮说出重点,“他挟持走了傅诚。”
展君白顿时站起身。
手边的茶盏被砸了个粉碎,也无法消解心头怒火。他躁郁不安的踱步几个来回,然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月楼等人的行踪,你找几个人盯紧白金波,陈可盈,楚珉。”
“景城今日起戒严,准进不准出。包括什么水道小路,都给我盯死了。”
“这要还是找不到人,你也不必在我身边做事了。”
平安刚想抬头应是,却见展君白看向邱明,“听懂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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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明顿时明白了展君白的想法。
他对陈余之等人没有任何怜悯愧疚,故此能全力追捕。可平安不行,哪怕他不会背叛展君白,但一时的心慈手软也会成为对方潜逃的生机。
而反过来,邱明对傅诚的事,更多的只是因为展君白。但平安却是真真切切在傅诚身边长大的。
让他去追查傅诚的踪迹,再合适不过。
邱明心中欣慰于展君白的冷静和清醒,哪怕自己是被看透的那个人。
他微微点头,恭敬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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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君白转而看向平安。
“傅诚对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
“我不管你怎么查,也不管你去找谁查。”
“三天内,我要知道傅诚在哪。”
他有些冷漠讽刺的逼视着平安,“你的愧疚,应该对着正确的人。”
平安不敢有任何异议,膝盖上传来的阵阵疼痛让他分外清醒。他背部挺直,却低下头,
“是。”
“我一定会将先生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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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平安也退出房间,展君白才长吐一口气,然后重重的向后倒在椅子上。
有些颓唐,甚至疲倦万分的,用双手捂上脸。
他从没觉得这样累。
许久,展君白突然想起什么,伸手给乔治拨了一通电话。
他还是要问一问傅诚的身体。
景城的冬天太冷了,今年的春天又仿佛到的格外迟。
他怕孙鹤英对他不好,也怕傅诚犟着脾气不肯低头。
展君白可能病了。
自重生起,或者说,自上辈子傅诚死后,展君白就病了。
患得患失,夙夜难安。唯恐,再次失去傅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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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鹤英的处境其实并不能称得上有多好。至少在景城,他只敢对着展君白耍些阴招。
而平安最近显然查的十分要命,尽管孙鹤英从北平的新靠山那里带了人手,至今却也折了不少。
背叛旧主,如果再带不回账本,他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
思及此,孙鹤英骂了一句,又看了一眼傅诚。
确实,展君白足够了解傅诚。傅诚在孙鹤英这里的确没有什么好的待遇。
他骨子里的孤高清冷和蔑然,即便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也仍然会透过眼神传递出来。如果不是留着有用,他大约是没命再见到展君白的。
傅诚清楚的知道这一点。
景城的冬天滴水成冰,动辄便是一场大雪。
在过去的十几年里,这样的冬天,他似乎总是窝在展公馆里。
有展君白塞给他的手炉,有展君白端给他的热奶茶,有展君白着人做的厚披风。
也有展君白。
他又想起了展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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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诚身上只有被挟持时穿着的羊绒毛衣。他冷的有些发抖,面色苍白的吓人。
虽然闭着眼睛,但却神志清醒。
不过几天,他已然摸透了眼前的处境。
展君白是鱼,自己是饵。
孙鹤英是个蠢货。但蠢货最可怕的不是蠢,而是蠢不自知,自作聪明。
他以为自己只要拿到账本,就能和展君白分道扬镳,去北平过自己的潇洒日子。却没注意身边早已经布满了北平的眼线。
那位所谓的新靠山,要的是不会说话的账本,和不会说话的人。
富贵迷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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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诚微皱着眉头,脸上不禁带上一丝讽刺。
讽刺孙鹤英,也讽刺自己。
他曾虚弱而努力的低声反驳,自己不是董贤。可笑的是,人人都将他视为董贤。
傅诚如此憎恨展君白,甚至不愿意承认自己对展君白有一丝一毫的爱意。
可是最终却只有一个展君白,语气坚定,对他说,你当然不是。
他远不及你矜贵。
傅诚微钝的指甲深深嵌入手心。于深夜中,留下几滴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