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耿长庚还觉得那一天很神奇。
虽然他常年坐在轮椅上,但并不是因为双腿有疾,单纯就是体质虚弱,多走几步路额头上就会控制不住地冒冷汗,如果跑动的话用不了几秒就会因为四肢无力而瘫倒,而且最让人绝望的是,这是先天性的疾病。
耿父有着军阀方面的背景,耿母家中也算是富甲一方,两人的结合并没有感情方面的因素,而是单纯的利益交换,别说是在这种乱世,哪怕是在从前安定的时候,这种情况也是寻常。
耿长庚在被诊断出这种病症的时候就成为了一枚弃子,所谓的父母永远只存在于他人的讲述之中,但耿长庚还是感谢他们的。
虽然他们对他并没有爱,但也做到了为人父母的义务,给他留下了足够的财产和能够支配的佣人,使他也算是好好成长到了现在,可有的时候哪怕你无意靠近灾厄,灾厄也会自发上门。
薛洋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少爷,你在想什么呢?”
思绪被一下子拉回现实,耿长庚有些不明白自己最近怎么总是喜欢想着那些过去的事,不过也没什么不好答的,“在想我们的初见。”
薛洋微微挑眉。
“那个时候如果你不在的话,想必我就已经死了吧。”
耿长庚的眸色微凉:“虽然早就知道对于那些侵略者而言我们可能算不上‘人’,但是夜半摸黑抢劫还顺带着想要杀人灭口,分明就是不把我国军阀的势力看在眼里。”
“当今天下明面上共有三方势力,军阀和西方互相制衡,旧政在大陆西北方夹缝求生,东西思想的碰撞还会带来更多的暗涌,贯彻着不同理念的派系为了神州复兴的未来向着各自的目标坚定行动。”
“但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薛洋将甜点塞到耿长庚的手中,随后小心翼翼地推着人下楼:“至少在十几年内,大陆的格局不会发生改变,神州的科技实力落后西方上百年,庞大的差距非朝夕可改。”
耿长庚:“但也要试着去憧憬改变。”
薛洋并没有打击耿长庚的想法,但也不好明说自己为什么如此笃定会有那漫长的时间可供他们等待,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该吃早饭了。”
“今天还是中式?我特意带来了煮煲仔粥的材料哦~”
“虽然这个提议很诱人,但还是西式吧。”
耿长庚微笑:“今天有客要来,西式会快一点。”
薛洋脸色却沉了下来:“又是那群垃圾?”
“怎么说话的呢?再怎样对方在西方人那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等下九点人就来了,收拾收拾吧,接见的时候记得礼貌一点,别让人看了笑话。”
耿长庚似乎是在数落着,言语间却没有否认薛洋的说法:“无论怎么说我也是耿家的人,他们不敢来硬的,反正我整日在屋中也是无聊,就当是打发时间好了。”
薛洋知道耿长庚说的话在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不安。
不过记忆里耿家一直都是安安稳稳的,就算真的有什么事也不过是一时的挫折,远远不到倒台的地步,所以……
应该是他杞人忧天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