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响了一下午,到了夜间,星月都被乌云遮蔽起来,夜风温凉如水。
湖里被捞出了好几具骸骨,现在可以完全证实盘马所说的话。
王胖子在篝火前拿着一块块骨头,努力拼出一个人形,拍下照片发送给吴邪。
王胖子“也不知道天真和姑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王胖子“小哥,你有没有觉得少了他们俩还挺冷清的。”
这人刚走才一天,王胖子就开始想念吴邪和你了,毕竟这地方也没人接他话茬了。
如他所料,张起灵没有应声,不过要是他真的应声,胖子才觉得稀奇。
胖子扭头看去,张起灵就坐在一旁,背影一动不动,好似被封印在了时光长河的黑暗缝隙。
胖子凑到他跟前看了一下,面色平静,视线落在湖面上,没有任何动静。
本来胖子还以为张起灵会担心你之类的,已经想好安慰的话准备说出口了,但看他的状态,他坐在那里,就只是坐在那里,眼底是一览无余的沉寂,脸上无悲无喜,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胖子心里莫名就有些堵得慌,一半是为了死活将自己的事藏着掖着的江遥,一半是左右为难让他根本找不出话来安慰的张起灵。
王胖子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从你的态度来看多半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你无疑对生与死看得很透彻,可即便你能够坦然地接受死亡,接受属于自己的结局,别人却是不能的,他们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
胖子忧心忡忡地叹了一口气,在这寂静得只有鸟叫虫鸣和火焰燃烧噼啪声的湖边,他只能在心里祈祷你和吴邪能快点回来。
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长叹,张起灵眼睫颤了颤,将目光收回到自己的手上。
他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但放血多了,总会有些痕迹,手掌那一道横亘掌心的疤便是他这么多年来的见证,而那道疤之下,腕臂之间还有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隐约想起来,那是给你换血时留下的。
他慢慢眨眼,沉睡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翻涌而出,在心头泛起涟漪,他又一次记起以往的故事,故事里有他和江遥,还有那些盘根错节,纠缠到再也解不开的命运。
当年在张家的时候,为了让你醒过来,在那一个小房间里,割脉换血,每三天一次,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将血换掉。
那时你虚弱地躺在床上,刀尖挑破小臂上的肌肤,从同一个放血的位置割下去,上次的伤还未痊愈,就要硬生生地从刚刚结痂的地方割开,从伤口里抽出鲜血。
即使你还未完全恢复意识也痛得浑身发抖,窗外的光冷冷的,你像死了一般躺在床上,刀抽走的时候血从伤口里迟钝地流出,顺着指尖流到地上,再顺着砖缝蜿蜒。
唇色苍白,浑身冰凉,与任何一具死去的尸体没有任何区别,可是张起灵知道你没有死,他要你活着,他正是为了这个才带你来到这里经受这一遭的。
张起灵的手也痛得不受控制地发颤,但那时他心里的想法却是想上去抱一抱你,其实在当时的环境下,他并不明白你对于他而言究竟是什么存在,但他还是觉得你或许是比其他事物更重要的东西,至少和生命等同。
于是从张家出来到了德国之后,他心底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他如往前那般擅自让你留下,将你推出他的世界,可是后来在那次最大盗墓行动中看到你时,才知彼此已经联系在一起,身陷囹圄,身处生死两难的境地了,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他抿了抿唇,慢慢扣紧了掌心,胖子已经进帐篷了,身后火焰的噼啪声还在继续。
光明与黑暗交织,斑驳的光影投落,他默不作声地坐在夜幕之下,似乎要融入这片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