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疏影,雕花窗棂将鎏金光线裁成细碎锦纹。
斜斜铺在铺着云纹暗绣的锦缎床榻上,连垂落的帐幔都染了层暖芒。
云绕睫羽轻颤,迷迷糊糊睁开眼,鼻尖萦绕着清冽竹香。
不是山林里混着泥土的野趣,倒似陈年竹露烹煮过,清润中带着几分沉静,陌生又熟悉。
她撑着软枕坐起身,玉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的记忆像被晨雾裹住,只剩些模糊残影。
只记得自己喝了酒,脸颊发烫,后来好像……缠上了纪伯宰?
念头刚落,云绕脸颊瞬间红透,连耳尖都烧得发烫,像染了上好的胭脂。
她慌忙掀开覆在膝头的薄毯,赤足踩进软底绣鞋,悄没声儿溜到门边,轻轻推开一条缝。
门外竟是座雅致庭院。
青石小径蜿蜒,旁侧栽着成片翠竹,碧叶层层叠叠。
风一吹便簌簌作响,竹影婆娑间,连空气都透着沁凉,竟比她常待的山林还要清净几分。
云绕沿着竹径走了半盏茶功夫,连个侍童都没瞧见,正觉纳闷,忽闻一声威严又温和的唤声。
荀婆婆“醒了?”
云绕吓了一跳,猛地转身,见是位身着青布衣裳的婆婆。
鬓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描金托盘,上面放着青瓷洗漱器物,正是荀婆婆。
云绕“婆婆,请问这里是何处?”
云绕声音不大,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荀婆婆“这里是主上的无归海。”
荀婆婆将托盘搁在旁侧石桌上。
荀婆婆“昨晚仙子在花月夜醉了,攥着仙君的广袖不肯放,仙君没法子,才把您带回这儿来。”
云绕“揪着袖子不放?”
云绕脸更红了,指尖都烫得发颤,零碎记忆突然涌来。
这下真是丢尽了脸!
荀婆婆“正是。主上说你身材纤细,力气却不小。”
荀婆婆“仙子快洗漱,早饭早备好了。”
云绕胡乱点头,掬了把清水扑在脸上,凉意才压下几分燥热,满脑子都是该怎么跟纪伯宰道歉。
她跟着荀婆婆穿过竹院,没走几步,便见前方竹亭里坐着道玄色身影。
纪伯宰斜倚石凳,手里捧着一卷书,晨光落在他身上。
将墨色发丝染得泛着淡淡金芒,连垂落的眼睫都镀了层暖边。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云绕身上时,依旧清冷如无归海的深泉,不起半分波澜,和平日里没两样。
云绕“仙君……”
云绕挪着小步上前,声音细得像蚊蚋,又慌又羞,指尖绞着衣角。
云绕“昨晚我……”
纪伯宰“坐。”
纪伯宰淡淡打断,指了指对面石凳,语气听不出情绪。
纪伯宰“荀婆婆做了杏仁酪,尝尝。”
云绕乖乖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白玉碗里的杏仁酪。
乳白膏体泛着莹润光泽,撒着几粒碎杏仁,香气清甜,可她却没半点胃口。
趁纪伯宰低头翻书,她偷偷抬眼瞅他。
见他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利落,神情依旧淡漠,心里更没底了。
他是忘了昨晚的荒唐,还是觉得她太胡闹,压根不愿提?
纪伯宰语气却依旧平淡。
纪伯宰“吃完东西,待会儿让荀婆婆送你回去。”
云绕“回去?”
云绕心里猛地一紧,像被抽走了力气,连忙抬头看他,眼里飞快蒙上一层水光,连声音都带了点委屈。
云绕“您要赶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