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无归海时,荀婆婆已在竹亭里候着,见两人回来。
忙迎上前递上温茶,目光在云绕泛红的眼眶上顿了顿,却没多问,只转向纪伯宰道。
荀婆婆“主上,新上任的司判堂主事设宴,按规矩,您身边得带个人作陪。”
纪伯宰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
纪伯宰“知道了。”
荀婆婆又转向云绕,笑得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荀婆婆“仙子往后定要常随主上出席应酬,礼仪可得好好学学,不然到了席间失了体面,反倒给主上添麻烦。”
云绕刚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下意识看向纪伯宰,却见他垂眸饮茶,显然是默认了荀婆婆的安排。
从次日起,云绕的日子便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偷闲看云的功夫都没有。
辰时天不亮就得爬起来,跟着纪伯宰练吐纳、握剑,手臂酸得抬不起来也不敢停歇。
午时刚歇口气,捧着饭碗扒了两口,荀婆婆就拿着泛黄的礼仪卷册来了。
从站姿、坐姿到说话的语气、递东西的手势,半点差错都不能有。
荀婆婆“仙子,腰再挺直些,肩别垮,像根没长直的竹子可不行。”
荀婆婆拿着戒尺轻轻敲了敲她的后背。
荀婆婆“递茶时手腕要稳,指尖不能碰到杯沿,得让客人看着舒心。”
云绕僵着身子,手里端着的青瓷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差点洒出来,吓得她连忙屏住呼吸。
练了半个时辰,手臂又酸又麻,额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连鬓边的碎发都湿了。
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以为能歇会儿,荀婆婆又拿来几套繁复的衣裙,让她练习穿脱和行走。
月白的纱裙层层叠叠,裙摆垂着的流苏走一步晃一下,稍不留意就会踩到裙摆摔跤。
云绕穿着厚重的衣裙,在庭院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十遍,脚踝都磨红了,才勉强能走得稳当些。
这日练完剑,云绕累得直接瘫坐在石凳上,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纪伯宰走过来,将一杯冰镇的绿豆汤递到她面前,见她眼底的青黑,眉峰微蹙。
纪伯宰“礼仪很难学?”
云绕接过汤碗,猛喝了一大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才缓过劲来。
云绕“难!比练剑还难!”
说着,她伸出手腕,露出泛红的痕迹。
云绕“荀婆婆说我递东西的姿势不对,罚我端着茶杯站了一个时辰,现在还麻着呢。”
纪伯宰看着她泛红的手腕,指尖微动,却只是拿起帕子帮她擦了擦额角的汗。
纪伯宰“再忍几日,等过了含风君的宴席,便不用这么练了。”
云绕眼睛瞬间亮了,像淬了星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云绕“真的?”
见纪伯宰点头,她瞬间有了力气,又喝了口绿豆汤,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云绕“师傅,宴席上会有很多人吗?会不会有……奇怪的东西呀?”
她其实是想问,会不会有机会见到内丹的踪迹。
纪伯宰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纪伯宰“奇怪的东西?比如什么?是会发光的石头,还是会说话的草木?”
云绕慌忙摇头,含糊道。
云绕“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她怕纪伯宰起疑,不敢再多问,只低头喝着绿豆汤。
心里却悄悄盘算着,宴席上人多眼杂,说不定能找到内丹的线索,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过。
接下来的几日,云绕依旧在练功和学礼仪之间连轴转,常常累得沾床就睡,连琢磨内丹的力气都没有。
可一想到宴席上可能出现的线索,她又咬着牙坚持下来,连荀婆婆都说她进步快,比刚来时规矩多了。
赴宴前一日,云绕练完最后一遍礼仪,瘫坐在椅子上,揉着发酸的肩膀,忽然听见纪伯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纪伯宰“明日穿这身。”
她抬头望去,见纪伯宰手里拿着一件水蓝色的衣裙。
领口绣着细碎的银纹,裙摆垂着几缕浅蓝色的流苏,比之前练穿的那些厚重衣裙轻便多了。
云绕“师傅,这是给我的吗?”
云绕眼睛一亮,瞬间忘了疲惫,伸手就要去接。
纪伯宰却没递给她,只放在桌上。
纪伯宰“明日宴席上,少说话,跟在我身边就好。”
他看着她期待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补充道。
纪伯宰“若是有人欺负你,不用忍,直接告诉我。”
云绕用力点头,心里暖暖的,连练礼仪的辛苦都觉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