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霞光漫过无归海的粼粼海面,将万顷碧波染成熔金流霞,连带着天际的云絮都似燃着暖火。
纪伯宰远远望见那抹水蓝身影,眼底霎时亮了亮。
云绕身着银纹绣水色罗裙,裙裾上缀着的珍珠流苏随步履轻晃,碎光点点落在青石板上。
她虽仍微微垂着眸,带着几分初见时的拘谨,却已褪去往日的青涩懵懂。
像株刚从晨露里探出头的初绽水莲,清丽中透着股鲜活的韧劲。
今日的花月夜比上次更显热闹,朱红廊柱缠着鎏金红绸,盏盏纱灯悬在檐下。
丝竹声与宾客笑语交织,酒香伴着花香弥漫在晚风里。
纪伯宰将云绕护在身侧,指尖若有似无贴着她的手背,刚要走向临窗的雅座,几道身影便拦了上来。
为首的是孙辽,他晃着手中的白玉酒杯,眼神在云绕身上黏腻地打转,语气里裹着不怀好意的戏谑。
“纪仙君今日竟携了云绕仙子同来,真是稀客。”
“先前在台子上那支舞,可是让我等大开眼界,如今摇身一变成了纪仙君的徒弟,当真是好福气啊。”
这话听着是奉承,实则字字暗讽她攀附权贵。
云绕指尖猛地攥紧纪伯宰的衣袖,抬眼时眸中已没了往日的怯懦懵懂。
反倒像只被惹毛的雀鸟,眼底淬着点锐利的光。
云绕“孙仙君说笑了。我拜纪仙君为师,是因他法术高强,想跟着学真本事,可不是为了什么福气。”
云绕“再说,上次若不是仙君们轮番起哄,硬把我推上台,我也不会被逼着跳舞,您说对吗?”
她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不服输的娇俏,又藏着不容置喙的底气。
孙辽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柔弱的小仙子竟敢当面回怼,一时语塞。
不等他再开口,言笑摇着青竹折扇缓步走来。
扇面上的墨竹在灯影里晃出细碎残影,他语气带着促狭的笑意。
言笑“云绕仙子天资聪颖,能得纪仙君青睐,本就是难得的缘分。喝酒喝酒,别扫了今日宴席的兴。”
说着便伸手拉着孙辽往别处去,余光却若有似无扫过云绕,眼底藏着几分探究。
云绕悄悄松了口气,肩头微微垮下。
手腕忽然被纪伯宰轻轻捏住,他侧头看她,眼底盛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纪伯宰“倒是比以前机灵了,没白教你心法。”
云绕偷偷抬眼瞪他,却没挣开他的手,只小声嘟囔。
云绕“总不能一直被人欺负呀。”
众人落座后,仙侍们端上精致酒菜,琥珀色的酒液在夜光杯中晃出潋滟光泽。
酒过三巡,沐齐柏忽然抬手一挥,两名仙侍捧着一幅卷轴缓步上前,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展开。
画中女子身着素白襦裙,立于寒梅之下。
眉眼清冷如霜,气质出尘,竟与云绕有几分神似,却又多了几分疏离的淡漠。
沐齐柏拿着酒杯,笑着看向纪伯宰。
沐齐柏“这是前日在后照卧房中拾得的,竟不知他还私藏着这般美人图。”
沐齐柏“伯宰老弟,你素来识人广博,可知这画中人是谁?”
话音落下,席间霎时安静下来,几道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云绕身上,带着探究与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