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寂静不过瞬息,便有几道轻佻笑声如碎玉落盘,打破了方才的雅韵。
右侧桌的李仙君晃着琉璃酒杯,琥珀色酒液在杯中晃出涟漪。
目光却在画卷与云绕之间来回逡巡,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探究。
“依我看,这画中仙子定是纪仙君的旧识吧?莫不是仙君照着心上人的模样,才寻了这般徒弟?”
话音刚落,另一名修士便接话,语气愈发轻浮,指尖还敲着桌面打拍子。
“我看未必,说不定是纪仙君藏在府中的佳人,碍于身份才不肯认。”
“这般绝色姿容,藏着掖着也太可惜了,倒不如让我等也开开眼。”
孙辽更是凑趣,端着酒杯起身,目光黏在云绕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若是能得见真人,可比对着这死物画卷赏玩有趣多了,纪仙君何不引荐一二?也好让我等沾沾仙气。”
这些话语像淬了冰的碎石子,砸在席间暖融融的氛围里,瞬间搅得人心烦意乱。
云绕虽不知画中女子是谁,却敏锐瞥见纪伯宰握着酒杯的指尖微微泛白,指节绷得死紧。
他周身的温度似在悄然下降,连方才看向她时眼底的柔光,都被一层寒冰彻底覆住。
她虽不知缘由,却也猜得出画中人对纪伯宰极重要,哪容得这些人这般狎昵议论?
可纪伯宰面上依旧平静,只淡淡抬眸,语气听不出波澜。
纪伯宰“含风君说笑了,如今我心中只有云绕一人,其他仙子,自然是不在意的。”
云绕的指尖轻轻一动,见他眼底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平静的表象。
又瞥见孙辽那副轻佻模样,心里忽然有了主意,像只偷藏了主意的小狐狸,眼底悄悄闪过一丝狡黠。
恰在此时,孙辽果然端着酒杯凑上前来,眼神黏在她脸上,语气带着几分强迫的熟稔。
“云绕仙子,方才是我失言,不如陪我喝一杯,就当给我个面子,此事便揭过如何?”
说完竟伸手就要去碰她的手腕。
云绕想起前日被他当众嘲讽的气,又瞥见纪伯宰紧绷的侧脸线条,悄悄运转起刚学会的灵气。
指尖微动,一股极淡的气流如游丝般顺着桌角滑向孙辽的酒杯。
杯中酒液突然剧烈晃了晃,大半琥珀色的酒液“哗啦”一声,尽数洒在了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大片深色的酒渍。
云绕“哎呀,真是对不住!”
云绕故作惊慌地后退半步,小手还捂在唇边,眼底却藏不住狡黠的笑意,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猫。
云绕“都怪我手滑,竟弄脏了孙仙君的衣袍。”
孙辽气得脸色铁青,酒液顺着衣襟往下淌,沾湿了腰带,狼狈不堪。他猛地拍桌起身,怒喝道。
“你放肆!分明是故意的!”
说着,便扬手要去抓云绕的手腕。
纪伯宰“谁敢动她?”
纪伯宰的声音骤然响起,冷得像极星渊万年不化的寒冰,瞬间冻结了席间所有声音。
他起身走到云绕身边,长臂一伸,便将她稳稳护在身后。
玄色衣袍扫过地面,带着凛冽的气势,连烛火都被这股寒气逼得微微摇曳。
方才还喧闹的宴席瞬间鸦雀无声,连窗外的丝竹声都识趣地停了。
孙辽梗着脖子,语气却弱了几分。
“是她先泼我酒……”
纪伯宰“泼了便泼了。”
纪伯宰冷冷打断他,目光落在孙辽身上。
眼底的寒意如实质般刺得人脊背发凉,逼得他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纪伯宰“你对我徒弟冷嘲热讽在先,言语轻佻在后,这点惩罚,算轻的。”
雅间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所有人都被纪伯宰的气势慑住,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站在那里,玄色衣袍无风自动,墨发垂落肩头,眼底的寒意比极星渊最深的冰泉还要刺骨,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满室喧嚣尽数冻结。
纪伯宰“无耻之徒,无聊之地,告辞。”
他话音落,便转身握住云绕的手腕,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不会让她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两人并肩向外走去,玄色衣摆与水蓝裙裾相携,将满室尴尬与惊愕远远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