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忽有香风骤起,裹挟着案上冷梅的清冽与不知名的馥郁。
廊下水晶珠帘受风压轻晃,叮咚作响如碎玉相击。
云绕缓步而出。
她身着一袭正红蹙金绣鸾鸟朝凤裙,裙摆曳地,绣线流光溢彩,随着步履轻移,似有凤凰振翅欲飞。
腰间束着赤金镶红宝石玉带,挂着一串明珠璎珞,走动时珠玉相撞,脆响琳琅。
往日素净的发髻如今梳成了繁复的垂鬟分肖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
翠羽轻颤,缀着的珍珠随动作微微晃动,映得她面容愈发白皙莹润。
只是那双往日里盛满星光的眼眸,此刻却空洞得如同深潭,褪去了所有灵动鲜活。
竟似被抽走了魂魄一般,只剩一片死寂。
纪伯宰“云绕!”
纪伯宰心头骤然一揪,方才翻涌的滔天怒火瞬间被蚀骨的担忧取代。
脚下一动便要上前,指尖已蓄满了护她周全的灵力。
可他刚迈出半步,云绕却猛地后退,脊背绷得笔直。
警惕地望着他,那双空洞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熟稔,只剩全然的陌生与戒备,仿佛在看一个穷凶极恶的仇敌。
明意与司徒岭也连忙上前,语气满是急切焦灼。
明意“云绕,你是不是被他胁迫了?快跟我们走,我们带你离开。”
云绕却缓缓摇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宛若一潭死水。
云绕“我没有被胁迫,留在这儿是我心甘情愿。三日后,我便会嫁给勋名将军,你们不必多言,回去吧。”
明意“云绕,你醒醒!你与他不过初识几日,怎能如此糊涂就要成亲?他绝非良人。”
明意急得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伸手便要去拉她的衣袖。
云绕却侧身避开,再度摇头,空洞的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执拗的坚定。
云绕“我很清醒,这便是我想要的归宿。”
纪伯宰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的怒火与心疼交织翻涌,如烈火烹油,再也按捺不住。
掌心灵力骤然凝聚,化作一柄泛着寒光的灵力长剑,便要向勋名怒然攻去。
纪伯宰“勋名,你竟敢害她!”
云绕“不要!”
一声急切的呼喊划破空气,云绕猛地扑到勋名身前。
张开双臂将他死死护住,单薄的脊背绷得紧紧的,眼底满是哀求,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云绕“你别伤害他,我是真心想嫁给他的,求你别伤他性命。”
灵力长剑在纪伯宰掌心骤然凝滞,寒气几乎要反噬自身。
他看着云绕护着杀师仇敌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柄钝器狠狠砸中,沉闷的疼蔓延开来,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明意连忙上前死死拉住纪伯宰的衣袖,压低声音急切劝道。
明意“纪仙君,冷静点。云绕定是被他下了蛊毒或是迷魂邪术,此刻神智不清,并非本意。”
司徒岭也连忙凑上前来,目光警惕地扫过勋名,悄声补充。
司徒岭“还有三日便是大婚,他既筹备了这场婚事,这三日定然不会伤云绕姐姐分毫。"
司徒岭“我们不如先撤,寻到破解邪术之法,届时再趁隙救姐姐出来不迟,切莫冲动坏了大事!”
纪伯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气血翻涌不休,他死死盯着勋名眼底那抹得意的阴鸷。
又看了看云绕茫然无措的脸庞,终是咬牙收回了掌心的灵力,周身的寒气却愈发凛冽。
他知道,此刻硬来只会让云绕受伤,只能暂且忍耐这锥心之痛。
纪伯宰“勋名,今日之辱,他日我必百倍奉还,我们走着瞧。”
声音里裹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杀意,纪伯宰转身示意明意与司徒岭。
三人身影如流星赶月,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中。
勋名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狠厉,转瞬便化为几分玩味的笑意。
他低头看向身前的云绕,指尖轻轻抚摸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却带着一丝诡异的蛊惑。
勋名“你看,这世上唯有我对你最好,旁人都是想害你的,对吧?”
云绕懵懂地点了点头,空洞的眼底茫然更甚,全然没有察觉,勋名抚在她发顶的指尖。
那缕一闪而逝的黑气,正顺着发丝悄然渗入她的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