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海的竹影被暮色浸得沉郁如墨,司徒岭将纪伯宰轻放在榻上时。
他衣袍上的血迹已凝作深褐,在布料上晕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明意扶着云绕踉跄步入旁侧厢房,指尖触到她手腕时。
能清晰感受到脉搏微弱如丝的震颤,心头瞬间揪得发紧。
云绕浑身脱力,眼帘沉重得似挂了铅,往日里亮如碎星的杏眼此刻紧闭。
苍白的脸上沾着血污,衬得唇色愈发惨淡。
荀婆婆早已备妥金疮药与凝神丹,见两人满身伤痕狼狈归来,忙不迭上前接应。
药石的清苦混着竹间的冷香弥漫全屋,明意拧干锦帕。
小心翼翼地擦拭云绕脸颊的血污,动作轻得生怕惊扰了她。
廊下的司徒岭望着窗棂漏下的碎光,喉结滚动数次,终是忍不住低唤。
司徒岭“姐姐……”
明意擦拭的动作一顿,未回头却轻声应道。
明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司徒岭推门而入,目光落在云绕苍白的睡颜上,语气凝重如铁。
司徒岭“朱雀现世的异象已传遍六境,云绕的身份,迟早会被人知晓。”
司徒岭“到时候,觊觎她的只会络绎不绝,她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明意,眼中藏着深意。
司徒岭“而你本是尧光山太子,本就肩负宗门重任,如今又与他们牵扯甚深……你们俩,往后绝不会太平。”
明意握着锦帕的手骤然收紧,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磐石般的坚定。
明意“太平与否,从不是别人能定的。云绕是我的朋友,纪伯宰是护她之人,我不会坐视不管。”
司徒岭还想再说,却见竹榻上的云绕睫毛轻轻颤了颤,如蝶翼欲展,终是把话咽了回去,只低声道。
司徒岭“我会尽量帮你们。”
屋内渐渐静了下来,只剩窗外竹叶簌簌作响。
云绕悠悠转醒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琥珀色的猫眼。
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正蹲在榻边,歪着脑袋打量她,粉嫩嫩的鼻尖轻轻抽动,模样乖巧又灵动。
“喵~”
小猫似是察觉到她醒来,软乎乎地叫了一声,声音甜得像浸了蜜。
云绕愣了愣,苍白的小脸泛起一丝微弱的血色,刚想抬手去碰那毛茸茸的小家伙。
就听见纪伯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猫如受惊般蹿入竹影深处,不见了踪影。
纪伯宰“阿绕,你醒了?”
云绕转头望去,只见纪伯宰扶着门框而立。
墨发凌乱地垂在肩头,脸色依旧苍白,却难掩眼底的急切与心疼。
她张了张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云绕“师傅。”
纪伯宰快步走到榻边,半跪在地,小心翼翼地握住她冰凉的指尖。
指腹摩挲着她掌心未愈的伤口,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纪伯宰“阿绕,疼不疼?”
云绕摇摇头, 她看着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再想起自己朱雀血脉的秘密,声音轻得像叹息。
云绕“师傅,我是朱雀的最后一脉。被封印了血脉,在山林中修行,直到那日遭噬魂箭重创,封印才破。”
云绕“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怕你嫌我是异类,怕极星渊容不下我。”
纪伯宰闻言,心头骤然一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喉间像堵了什么般发紧,一时竟难以出声。
沉默半晌,他才哑着嗓子挤出话语。
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后怕与急切,像是从胸膛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纪伯宰“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无论你是谁,你都是云绕。”
纪伯宰“ 别说极星渊,就算整个六境都容不下你,我也会护你一生周全。”
纪伯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竹影上,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他知道,朱雀现世的消息一旦传开,六境必将掀起轩然大波,可他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云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