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岭亦上前半步,少年眸色凝重如深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司徒岭“若她知晓你为救她不惜自毁修为,定然不会应允。我们再寻他法,未必没有转机。”
纪伯宰抬手止住众人话语,腕间血契的红光如脉搏般剧烈跳动,映得他眼底决绝如铁,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纪伯宰“阿绕在沉渊多受一刻苦,便多一分殒命之险。”
他指尖抚过掌心因血契相连而泛起的红痕,那温度似还残留着云绕的触感,声音低沉却字字千钧。
纪伯宰“我意已决,无需多劝。”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玄色衣袍扫过满地落桂,碾碎了满室清芬,徒留一室沉寂与众人眼底的焦灼。
纪伯宰盘膝而坐,闭上眼眸,周身灵力骤然爆发,如万千竹涛席卷四野,震得密室石壁簌簌作响。
他引狂暴灵力入经脉,硬生生撕裂自身灵府。
以元神为薪,以血肉为鼎,承受着万灵反噬的锥心之痛,以及妖兽蛊惑。
他额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袍。
沉渊之下,云绕的意识已近溃散边缘。
炉鼎中墨绿色妖液与她的鲜血交融,化作浓稠如墨的黑红色液体。
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腥气,熏得她几欲窒息。
她浑身经脉如被烈火焚烧,又似有万千钢针穿刺,肌肤渐渐失去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停滞,胸口的起伏轻得像风中残烛。
沐齐柏“没用的废物!”
沐齐柏见鼎中液体的灵力波动始终未能突破瓶颈,脸色骤然阴沉如墨,抬手便将沉重的鼎炉打翻。
他原以为朱雀血能立刻催化妖兽军,可这般时辰过去。
鼎中妖液虽戾气暴涨,却始终无法形成稳定的力量,反倒隐隐有反噬之兆。
黑红色液体泼洒在地,滋滋腐蚀着坚硬的石壁,冒出缕缕黑烟,空气中的腥气愈发浓烈。
沐齐柏俯身,粗暴地捏住云绕的下颌,指尖力道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底满是暴戾与不耐。
沐齐柏“朱雀血竟这般无用,看来得用些更狠的法子。”
沐齐柏“或者你说出纪伯宰手中黄粱梦的下落,我也可以考虑放了你。”
云绕喘息未定,冷笑一声。
云绕“你做梦。”
沐齐柏“死到临头还嘴硬。”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法器,其上刻满扭曲的鬼面纹路。
每一道纹路都似在蠕动,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阴寒气息,连周遭的空气都似要冻结。
沐齐柏“此乃勾魂摄魄,能引动你心底最深的恐惧。我倒要看看,你的心防破碎之日,朱雀血会不会真正觉醒。”
噬魂令甫一靠近,云绕便觉脑海中炸开无数惊雷,剧痛让她浑身抽搐。
过往被仙门修士驱逐的屈辱、山林中孤苦修行的孤寂、纪伯宰或许从未真心待她的疑虑。
种种负面情绪如决堤的潮水般涌来,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让她无处可逃。
幻境之中,她看见纪伯宰与明意身着仙袍,冷漠地看着她被修士围攻。
眼底没有半分怜悯,连指尖都未曾动一下。
看见无归海的竹亭空无一人,桂花落了满地,堆积如霜,却再无人为她煮一碗清甜的竹心蜜水。
看见自己变回懵懂野雀,被困在狭小的笼子里,日日听着妖物的唾骂与嘲讽,连展翅的机会都没有。
云绕“不……不是这样的……”
云绕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混合着血水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朵绝望的红梅。
心防在幻境的反复侵蚀下轰然崩塌,她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魂魄仿佛要被噬魂令生生抽离,意识渐渐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只余下腕间血契那一丝微弱的红光,还在顽强地跳动着,似在呼唤,又似在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