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洞窟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岩壁缝隙中偶尔渗出的、散发着幽光的苔藓,提供着微弱的光源,映照着两张同样苍白,却气质迥异的脸庞。
冥古(古墨)依旧昏迷不醒,躺在“凤倾”(穆倾城)铺就的简陋衣物上。他呼吸微弱但已平稳,体内那股深邃的死亡力量在自主地、缓慢地修复着创伤,只是速度慢得令人心焦。他紧闭着双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冷硬的面部线条在昏迷中显得柔和了许多,却也透着一股易碎感。
“凤倾”盘膝坐在他身旁,不敢有丝毫松懈。《太古炼神诀》时刻运转,精神力如同最忠诚的哨兵,监控着冥古体内任何一丝细微的能量波动,以及洞窟外可能出现的危险。她的内息虽然无法直接帮助冥古疗伤,但那蕴含《混元一气诀》特质的温和生机,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萦绕在冥古周身,似乎能让他那冰凉的躯体感受到一丝暖意,让那狂暴的死亡力量稍稍平息。
南宫烈、王虎、赵青三人则轮流在洞口警戒,神色凝重。他们虽不知冥古具体身份,但也明白此人是为了救他们才重伤至此,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担忧。洞窟内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凤倾”的目光,久久停留在冥古脸上。脑海中,那些来自冥古记忆碎片的画面,依旧清晰——神魔战场的惨烈,幽冥大军的肃杀,那崩塌的麒麟身影,以及最后那跨越万古的追寻……
这一切,都与她息息相关。
她穿越而来,灵魂附着的这具身体,似乎隐藏着麒麟之秘。而那枚随她而来的须弥戒,那截引动朱雀神力的断剑,还有这忠心护道、身份骇人的上古冥神……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早已将她笼罩其中。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冥古冰凉的手腕上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落下。那触感,依旧冰冷刺骨,但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死寂,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生机律动。
“你究竟……等了多少年?”她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洞窟中显得格外清晰,“守护那条通道?还是……在等我?”
没有回答。只有冥古平稳的呼吸声。
但“凤倾”的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在滋生。那不再是单纯的利用、戒备,或者对强者的敬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掺杂了心疼、责任,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悸动。
这个沉默寡言、深不可测的男人,在她最弱小、最无助的时候,以这样一种决绝的方式,闯入了她的生命,用他的重伤,为她撑起了一片喘息的空间。即便他可能别有目的,但这份护道之情,沉重如山。
她想起他平日里那古井无波的眼神,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仿佛看透万古的沧桑,想起他呓语中那深埋的悲怆与执念……
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不是懵懂无知的少女,前世身为家主,见惯了尔虞我诈,虚情假意。但此刻,这份源于生死之间的守护,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具冲击力。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她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既然你选择护我,那我……也绝不会弃你于不顾。”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冥古的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些,用自己干净的袖口,轻轻擦拭去他额角并不存在的虚汗。动作生疏,却带着一种难得的轻柔。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天,或许是两天。洞窟外偶尔传来妖兽的嘶吼或能量爆鸣,但都未曾波及到此地。
“凤倾”始终保持着警惕,不时为冥古渡入一丝温和的内息,虽然效果甚微,但她能感觉到,他体内那狂暴的死亡力量,对她的内息排斥似乎减弱了一些,甚至开始有一丝微弱的融合迹象。
就在她又一次将内息渡入,准备撤回时——
一只冰凉却有力的手,猛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凤倾”心中一惊,抬头望去。
只见冥古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刻虽然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与疲惫,却不再是以往的全然漠然。那里面仿佛有万千星辰在明灭,有亘古的幽冥在流转,更清晰地倒映着她带着惊愕与担忧的脸庞。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确认,有恍惚,有一丝如释重负,更有一丝……仿佛跨越了无尽轮回,终于寻回至宝般的深沉眷恋。
他就这样看着她,没有说话。洞窟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声。
“凤倾”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手腕的力度,并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他掌心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却奇异地带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你……醒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
冥古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彻底刻入灵魂深处。许久,他才用极其沙哑、微弱的声音,缓缓吐出两个字:
“……是你。”
不是疑问,而是确认。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万语千言,跨越了时空的阻隔。
“凤倾”的心猛地一跳。她知道,他认出的,不仅仅是“凤倾”这个伪装,也不仅仅是穆倾城这个身份,而是……她灵魂的本质。
她没有挣脱他的手,反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覆在了他冰凉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丝温度。
“是我。”她迎着他的目光,坦然承认,“我在这里。”
四目相对,无声的交流在目光中流淌。
过往的试探、猜疑、戒备,在这一刻,似乎都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建立在生死与共、记忆碎片与灵魂共鸣基础上的,更加深刻、更加复杂的联系与信任。
洞窟外,南宫烈似乎察觉到了里面的动静,探头看了一眼,见到冥古苏醒,先是一喜,随即看到两人交握的双手和凝望的眼神,立刻识趣地缩回头,并对王虎、赵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脸上露出了然的憨笑。
冥古缓缓松开了握住她手腕的手,但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她。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恢复了一丝往日的沉稳。
“不清楚,大概一两天。”“凤倾”收回手,感觉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他冰凉的触感,“感觉怎么样?”
“无妨,死不了。”冥古试图坐起身,却牵动了伤势,眉头微蹙。
“别动!”“凤倾”立刻按住他的肩膀,“你的伤势很重,需要静养。”
冥古看了她一眼,没有坚持,重新躺好。他闭上眼,似乎在感应体内的状况,片刻后,低声道:“多谢。”
“凤倾”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持续渡入内息之事,摇了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若不是你……”
“职责所在。”冥古打断了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睛里,却不再是以往的全然冰冷。
职责?守护的职责?还是……追寻的职责?
“凤倾”没有追问。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她将目前的情况,包括他们身处陨星之地深处,以及之前朱雀翎羽引发的风波,简要地告知了冥古。
冥古静静听着,眼神深邃,末了,只道:“此地不宜久留。待我稍作恢复,需尽快离开。”
“好。”“凤倾”点头。
洞窟内再次陷入安静,但气氛却与之前截然不同。一种无形的、温暖而坚定的纽带,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心意,虽未明言,却已相通。
前路依旧凶险,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